斑點狗 第十一章

推銷員兇殺案的被害者若槻俊,今年三十一歲,是一名在協同生命保險公司東京總公司工作的銷售精英。他進公司已經十六年,訓練階段一結束,其業績便榮登榜首,此後從未下降到第二名過。因為他是單身而且皮膚很白,所以是公司女孩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而且,他的談吐也相當沉穩。從職業性質來講,或許是理所當然,不過正因為這種誠懇態度,他相當受到客戶們的信任。這個若槻俊有位強勁的對手,叫做大町英三郎。因為進公司的時間和出生年份相同,彼此競爭也許是很自然的。大町英三郎的銷售成績也出類拔萃,但是無論怎麼努力,他都沒辦法超過若槻俊。他們倆的不同之處在於,大町英三郎要保住第二位的業績,可說是付出了相當艱難的努力,但若槻俊卻總是微笑著輕而易舉地,佔據著第一位的寶座。應該說,大町英三郎是後天努力類型的人,而若槻俊則是銷售天才。

可是,僅憑這一點便推斷他有殺人動機,這也未免太過牽強了。正因如此,設在赤坂警察局的搜查本部並沒有怎麼注意到他。然而,因為對於常務董事二女兒情感的爭奪,兩人之間的競爭在這一陣子變得更加激烈;不過,在這方面佔上風的依然是若槻俊。大町除了網球以外,所有體育運動都很擅長,經常參加省級或當地的比賽並獲獎,家裡起居室的陳列架上擺放的獎盃多到都快放不下了。可恨的是,這位千金對體育及賭博之類的事興趣索然,因此他的殺手鐧也失去了效力。由於並沒有其他有力的候補競爭者,所以倘若大町的心中聽到來自魔鬼的詛咒聲:「假如沒有若槻俊存在……!」,這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五晚上八點左右,一名醉酒的男子給赤坂警察局來電話說,一隻看似狂犬的野狗在附近遊盪,要求警察採取措施。估計那人特別討厭狗,其語氣認真強硬而咄咄逼人。「我在附近的酒吧喝酒時看到野狗,想回家也不能回。」他說的似乎是真話,只聽他咄咄逼人,毫不示弱地重複著「快想辦法」這句話。

「是什麼樣的狗?」

「是只有點臟,像在白底色中傾倒了深褐色油漆一樣的斑點狗。那傢伙的嘴裡叼著一隻鞋。現在我撿到了那隻鞋,它剛好滾到了我的腳邊。」

「你在什麼地方?」

「青山二丁目。這狗現在還在路邊晃悠。牠的脖上沒有拴任何東西,怎麼看都像是只喪家之犬。趁還未發生任何傷人情況之前,趕緊來收拾局面吧!」

「但野狗的管理是衛生所的工作,我們警方不便插手呀!」

「什麼?」醉漢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三度左右。

「可是這隻狗偷走了鞋,這隻鞋是竊盜物品,把它保管起來歸還原主,這不是刑警的工作嗎?」

「但是犯案者是狗的話……」

「你居然這麼說!」

「好吧,那我們過來處理。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混蛋!憑什麼我要在這裡一直等你們這些警察來。不過,若被偷走了似乎也不妥。有了,我把它插進電話亭旁的樹叢中,你們自己來取吧。這裡應該不會被人發現才對。」

「哪裡的電話亭呢?」

「青山二丁目地鐵站前面的。別忘了唷!」

「好,明白了。」

「順便問一下,能不能告訴我衛生所的電話號碼?」

「是青山的嗎?」

「混蛋!難道我給紐約衛生所打電話嗎?」

接電話的赤坂警署刑警實在是忍無可忍,短短一通電話,自己就已經被罵了兩次混蛋。「但是,刑警是市民的朋友!即便生氣,也不能罵對方!」於是,他咬緊牙,用像貓一樣細聲細氣的聲音繼續和對方溝通。

後來他聽說,醉漢馬上又給衛生所打去了電話,要求捕捉野狗。不過,衛生所當時也只有值班人員,捕狗員不在。他聽到這樣的回答後,同樣非常憤怒,用很難聽的話將值班人員臭為了一通。最後甚至還說:「如果我在回去的路上被狗咬死了的話,一定會變成鬼來找你們算賬!」

「當時我想,要是他真能變成鬼,那我倒也服了。所以,一夜過去,當聽說在新田神社發現了男性屍體時,我不禁嚇了一大跳。知道那人並非被咬死之後,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當天晚上值班的刑警笑著對警視廳刑警如此說著。

醉漢的話並非毫無根據的捏造。不久之後,經過那裡的巡邏隊員停下車去灌木叢里尋找,果然找到了深深插入林中的一隻鞋。從商標看,那是義大利生產的「馬列里」鞋,上面還有幾處被狗咬過的痕迹。就算將它還給了原主,恐怕也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左右,那隻狗依然逗留車流很少的青山路上。之後,牠被巡邏車發現,並被刑警給收留了。它那稍微有些髒的白色毛中。散布著茶色的斑點。這獨特的花紋,清楚地說明了它身為短毛狩獵犬的身份。牠看起來年齡已經很老了,動作顯得很吃力。刑警吹了一聲口哨,它便搖晃著尾巴做出回應,東倒西歪地靠過來,毫不害怕地坐進了車裡。或許是心理作用,刑警總感覺它那茶色的眸子里,似乎訴說著一種深深的憂傷。

其後大約一小時左右,有人發現了若槻俊被掐死的屍體。屍體位在面向青山大道的新田神社的正殿背後。發現者是本小區早起會的會員,這位老人是劍道五段,柔道三段;當他看見屍體時,驚愕之餘嚇得差點閃了腰,張嘴要叫同伴時,口中的假牙全飛了出來。不幸的是,跑過來的其中一名會員踩碎了老人的假牙。

警方根據屍體上找到的身份證,立刻辨明被害人是若槻俊。看樣子,當時他進行了激烈的反抗,整個人衣衫不整,而且神社裡面的一盞獻燈也倒在了地上;在屍體的頸部,有著明顯可以判斷為扼殺的痕迹。從法醫驗屍的結果可以了解到,被害人因為被對方用很大的力氣牢牢掐住頸部的關係,整個喉嚨的軟骨都已經變形了。被害人是位業績良好的推銷員,穿著當然十分講究;他所穿的手工製作成套西服,是向東京一流西服店所在地的八番館店家特別訂製的。他腳上穿的鞋也是義大利「馬列里」鞋店所生產的高檔貨,不過黑色的短鞋卻只剩下右邊一隻,至於左腳則是穿著短襪露在外面,這讓搞不清楚情況的搜查員很是納悶。

因為距離犯案到屍體被發現,中間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所以可以非常清楚地斷定,若槻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昨天晚上八點鐘前後。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大町在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人正在神奈川縣的小田原,所以他的嫌疑完全可以排除。

「我因為工作去了平冢,所以就稍微往回走了一段路,繞回了小田原。我之前聽說,那裡有一家店能夠吃到非常美味的鮮魚,便一直都在考慮有機會的時候一定要去嘗嘗,所以就藉這次的機會順道前去了。」

他如此回答著刑警的問題。經過調查,他所說的確是事實,因此他的不在場證據得以成立,馬上就被釋放了。但他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喜悅,那表情彷佛是在說:我得以清白無罪離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

距離事件發生到現在都快兩周過去了,但案件的偵辦絲毫沒有任何進展。正因為被害人是在公司內外都頗受好評的菁英青年,所以除了大町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可能具有犯案動機的人。搜查本部最初認為若槻身邊的物品被搶只是兇手的偽裝,但現在也開始假設起謀財害命的可能性。他們再一次向都內的當鋪及舊貨商分發了傳單,但是並沒有得到任何反應,於是,整起案件便早早地步入了迷宮當中。然而,當九之內警署針對相關案件進行照會之後,根據玉澤映子和計程車司機所提供的線索,赤阪警署的搜查本部終於煥發了久違的活力。

那麼,為什麼在案件發生兩個小時後,大町會回到現場呢?究其原因,或許可以這樣考慮:他有可能是因為回到家裡之後,發現自己的隨身物品掉在了那裡,所以才又匆忙跑回去。要不的話,他也有可能是為了回去檢查是否有什麼遺漏,或者是因為擔心屍體被發現所以才回去。總之,犯人是在非常清楚自己有可能被發現的危險狀況下,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引著才回到現場的,這基本上是所有刑警的共識。關於這種行為,可以用犯罪者的異常心理來加以解釋,大町英三郎自也不例外。接著他認為自己的臉被人看到,感到陷入了危機,所以才去追趕目擊者玉澤映子,想要除掉她。赤坂警署作了以上的推斷後,相當慶幸她現在還安然無恙。

因此,根據丸之內警署所提供的情報,曾經一度被證明清白的大町,此刻的嫌疑又開始變得濃厚了起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集中火力去擊潰他所稱,「當時人在小田原」的不在場證明。於是警方決定:由丸之內警署方面,相當擅長調查工作的丹那刑警,與赤阪警署的山上刑警兩個人連手,重新開始對此進行調查。丹那與山下以前也曾搭檔過,彼此之間十分意氣相投,而這一次也是丹那主動提出,希望能跟他一起搭檔的。儘管丹那面色蠟黃又其貌不揚,不過這位看起來像簡陋當鋪里糟老頭的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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