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谷川美代子的陳述,主任警部鬼貫表現出了相當大的興趣。從她兩度拜託「昴宿」徵信社進行調查的舉動就可以判斷出,她的證詞絕對不是為了脫罪而任意信口開河。為了慎重起見,鬼貫他們透過警察廳詢問了新潟縣警總部,得知在十年前,在當地農會確實有發生過這樣一起值班人員被殺,五百萬圓被盜走的案件;同時,他們也得知警方當時因為嫌犯田之中格之進的不在場證明成立,只好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釋放了他,而在此之後,這件案子就陷入了迷霧之中。大約在案件發生半年之後,當地的搜查本部才意識到其中的機關所在;但是對於格之進利用堂弟擔任替身一事,始終找不到明確的證據,因此也只是一種推測而已。
鬼貫心想,如果能夠弄清楚這次權藤被害的案件是不是格之進所為,那麼格之進在十年前的農會案件中是否扮演主犯的角色,這個謎題也自然就能夠水落石出了。想到這裡,他開始對田之中格之進向美代子透露的所謂「不在場證明」,產生了強烈的關注之心。於是,他決定試著對有關這兩名堂兄弟的種種事情,展開一次正式的調查。
一名刑警到了仙五郎常去的一家小料理店進行調查,結果從一位在那裡擔任女侍、名叫南原真由美的女性口中,成功取得了相當有價值的情報。根據真由美的證詞,仙五郎曾經在新宿的街頭,和一名很有可能是格之進的男子偶然邂逅;當時,格之進明顯地露出了相當困擾的表情,而當兩人分手之後,仙五郎講話的態度,忽然間變得慷慨大方了起來。由此看來,仙五郎打算勒索自己的堂弟,這點可以說是毋庸置疑的;而谷川美代子的主張,也就是田之中中格之進為了保護自己,決定下手殺害仙五郎,於是邀請堂兄到兒童公園見面,沒想到卻誤殺了身材、樣貌相似的權藤,這種想法應該也具有相當程度的真實性。
就在宇部和美代子被逮捕正好過了一星期的時候,鬼貫和田之中格之進見面了。兩人走進了須田町交叉路口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裡,隔著一張小桌子對坐了下來。那裡距淡路町的案發現場不足一公里。
「我在報上看到了谷川美代子被逮捕的消息。說起來,因為這事和我並不算是完全無關,所以我對它也很感興趣呢!」
格之進雖然叫了杯咖啡,但卻似乎完全沒有喝的興緻,只是一昧地抽著煙,嘴巴連碰都不碰杯子一下。
「您說的『不算是完全無關』,指的意思是……?」
「我指的是,我被那女人誣指為殺人兇手這件事情。之前不久,那個叫做谷川美代子的女人氣勢洶洶地來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用極端無禮的態度對我說:『你就是兇手!』聽了這話,我的內心自然是大為光火;不過,轉念一想,我又覺得對一個年輕女人發怒,無論如何都不是大丈夫應有的作為,所以我就按捺住脾氣,告訴她說:『如果你真的這麼相信的話,那就去向刑警舉發啊!』還好我很幸運,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明,所以在面對這樣的指控時,才能夠平靜以對,而沒有當場發火。」
格之進沒等鬼貫詢問,就主動說出了自己擁有不在場證明這件事。鬼貫見機不可失,立刻追問道:「您的不在現場證明是什麼?」
聽到這句話,格之進仰起了略顯吃驚的面容,用他那細細長長、看起來十分聰明的眼睛注視著鬼貫。從鬼貫的角度看過去,格之進除了有一雙漂亮的眼睛之外,他那勻稱而高挺的鼻樑,也顯得形貌相當端正;只是,那張因為驚訝而張開的嘴,似乎合不太起來,這是唯一的缺點。
「您也很在意我的不在場證明嗎?」
當反問完這一句之後,不等鬼貫做出任何響應,格之進便像是恍然大悟似地,自顧自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看樣子,您是把那個谷川美代子的話當真了呢!既然如此,那我就跟您談談我的不在場證明好了。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再謹慎地確認一下:權藤被殺的時間,是上個月三十號的晚上吧?」
「是的,那是晚上七點剛過不久的事情。」
「那麼,我就開始陳述我的不在場證明了;不過我想,按照時間順序,我還是先從前一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九號那天,我去大阪總公司出差的事情說起,這樣您也比較能夠清楚了解。我們公司規定,各個分公司每個月都必須派人回總公司進行彙報……」
鬼貫在膝上攤開了筆記本,繃緊了左右突出的寬大下顎,聚精會神等待著格之進接下來要說的話。
「那天我坐上午的新幹線去了大阪,大概在傍晚時分辦完了公事。當然,我可以立刻搭夜車回家,不過因為最近公司的業務稍微有點空檔,所以我就請了兩天假。接著,當晚我就和總公司的同事們好好喝了一攤,然後在大阪的旅館裡住了一宿。」
講到這兒,他重新點燃了一支hi-lite香煙,不過仍然沒有碰咖啡。
「第二天,也就是三十號,我決定走訪一下自己從很久以前就想看看的倉敷。之前我雖然一直住在關西,不過在工作之餘,總是會不知不覺就變得懶散起來,所以有好幾次,都錯過了前往那裡參觀的機會。就觀光景點來說,那是個相當狹小的城鎮,除了美術館和民俗館之外,就沒什麼值得看的了。而且,那些在照片上相當有名的白牆倉庫、街道兩旁的柳樹,以及運河等風景,也都集中在小小一町的區域當中,走馬看花逛逛的話,花不了多少時間。」
「原來如此。」
「當結束了參觀之後,我來到車站,一邊看著牆上的地圖,一邊想接下來該到哪裡去才好;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學生時代認識的好友。他家就位在離倉敷不遠的兵庫縣境內,在火車站的正對面開了一間釀酒廠;在我印象中,他常會邀請我去他家住個幾天,順便品嘗看看他家釀造的金黃色好酒。既然如此,那我何不到他家裡去走走呢?當下我便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說到這裡,格之進舉起手,叫來了服務生;他請服務生拿來列車時刻表,在桌上攤開了印有中國地方 地圖的那一頁。
「從地圖上看,他家就在從姬路搭乘支線列車,稍微過去一點的地方。如果從倉敷搭上各站停車的慢車的話,大概只要晃上兩個小時半就可以抵達姬路;接著在姬路換乘通往新見的姬新線,再坐兩站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因此,就時間上而言,可說是綽綽有餘。」
鬼貫看了看格之進用湯匙前端指著的地點;那是一個叫做「余部」的城鎮。
「然而,當我到達目的地,下到了月台的時候,卻一下子傻了眼。月台上的車站標音,寫的是平假名的『Yobe』;雖然『Yobe』寫成漢字也是『余部』,但我朋友住的『余部』,讀音應該是『Amarube』才對啊!我只好出了剪票口,然後仔細研究起貼在牆上的鐵路圖;到最後,我終於明白了自己到底錯在哪裡。原來,雖然漢字同樣寫做『余部』,不過讀做『Amarube』的『余部站』是位在山陰在線;換句話說,我本來要去的是『Amarube』,結果卻陰錯陽差地,跑到這個位置截然不同的『Yobe』來了。」
「當您在倉敷站買票時,沒有發現自己弄錯了嗎?」
「說起來,也是我自己太過疏忽大意了。我在買票的時候,的確是跟站務員說自己要去『Amarube』,而對方也確實給了我一張去『Amarube』的車票。不過那時候,我記得售票員問了一句話;他問我是要搭伯備線過去呢,還是搭津山線?結果,我回答他:『就從姬路轉車過去吧!』等到我在『Yobe』下了車,重新看著地圖之後,我才發現站務員的意思應該是指經過津山、鳥取,再搭乘山陰線到達目的地,結果我卻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是要在新見或是津山換乘姬新線到『余部(Yobe)』去。我想那時候,他一定覺得這世上竟然有這樣的傻瓜,明明是要到山陰線,卻要搭山陽線去繞上一大圈。」
鬼貫看著攤開的鐵道圖,想要試著釐清對方話中的意思。那一帶的鐵路支線繁多、錯綜複雜,如果不是當地人的話,是很難弄清楚的。
「話說回來,要去『Amarube』的話,也可以先從姬路坐車到和田山,在那裡換乘山陰線。姬路站所賣給我的,正是經由這條播但線前往山陰的票。當然,那時我並不知道什麼姬路線、播但線的,這些地方鐵路的名字,我都是後來才知道的;畢竟,我本來就是個對地理沒什麼興趣的人嘛!」
格之進的這一段前言頗為冗長,講了半天仍然遲遲沒有進入正題。不過,鬼貫對旅行的興趣超乎常人,所以,他並沒有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而是帶著興味盎然的表情,聆聽著格之進的話語。同時,他也是到這時候才第一次知道,在同一個縣裡面,竟然會並存著兩個寫法相同但讀音截然不同的車站。
「……就這樣,我在余部(Yobe)站補足了票款後,走出了車站。當然,車站前是絕不會有什麼釀酒廠的。那時候我肚子也餓了,一想起自己的愚蠢,就忍不住感到有些惱怒,於是不由得心想,『乾脆就這樣直接回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