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宿徵信社報告:HO字第三一七〇號
關於此次委託之調查報告,其結果如左方所示。由於調查對象往返皆是搭乘計程車,因此調查的成果可說十分顯著。首先,根據隸屬於東京計程車暨計程車公會底下的「曙光交通」駕駛員……今井精藏先生所提供的證詞,六月三十日下午七時左右,曾經有一名體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在新宿車站前搭乘他的車,前往神田淡路町。另一方面,根據東京汽車協議會所屬「八幡計程車」的駕駛員大岡常一先生指稱,同一天下午七點剛過,他曾經搭載著一名相貌體態與上述人物相似的人,回到了對方的家門口。
以下是為了保證結果的正確性,由錄音帶所收錄的談話聲音加以整理而成的文字內容。
「曙光交通」今井駕駛員的證詞——
(前略)當我開到二幸旅館前面的時候,那位客人舉起了手。一上車,那位客人立刻對我說:「到神田淡路町。那邊應該有個兒童公園吧?」當我回答說:「是的,有這樣一個公園」之後,他便馬上應著我的話說道:「那就在那邊的入口處停下好了。我可是要趕去幽會的喔,哇哈哈哈!」說完之後,他發出了一陣相當豪爽的笑聲。(中略)照著他的要求,我在公園的入口處將他放下了車,那個時候的時間,是六月三十日的下午七點五分左右。關於這點,不只在駕駛日誌上有著明確的記載,我自己也記得相當清楚。為什麼我會記得很清楚呢?原因是,那位客人真的就像是去幽會一樣,一路上滔滔不絕,興奮地說個沒完;同時,他在講話的過程中,還會不時地捧著肚子,發出「哈哈哈」的大笑聲。雖然我並沒有把他說的「去幽會」當真,不過說實話,我倒還真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會對這種男人傾心。
「八幡計程車」大岡駕駛員的證詞——
(前略)那是六月三十日下午七點半左右的事情。當我在神田的一家小吃店裡吃過晚飯,然後開車路經淡路町時,那位客人攔下了我的車;具體的位置,大概是在路面電車站的旁邊。那位客人年紀大約是在三十五歲左右,看起來有點福態。
不,他並沒有發出任何笑聲;彷佛是在沉思著什麼事情似地,那位客人就像水裡面的魚一樣,緊抿著嘴沉默不語。因為這樣,所以當時我還想他是不是去借錢,結果碰了個釘子。哦,不,不,沒有什麼別的理由讓我這樣想,只是因為他就像這樣把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所以我才會忍不住這麼想的。那位客人是在世田谷的松原町,一條小巷子的入口處下車的;在那條巷子的轉角處有一家豆腐店和一家泡菜店,相當好找,您可以去看看。
於是,我試著走訪了大岡駕駛員告訴我的那個地方。當走進小巷之後,馬上可以看見一棟兩層樓的舊公寓,您所要找的人就住在公寓一樓的八號房裡,名字叫做田之中仙五郎。正如大岡駕駛員的描述,此人年約三十多歲,身材略胖;從這點我可以判斷出,您委託我們尋找的對象,應該就是這位田之中先生。如果您想更詳細地了解這位先生的情況,請來電話,我們將繼續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宇部將這份用打字機打在格子紙上的報告,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他感到興奮不已,握著報告的手不禁微微顫抖了起來。
「怎樣,我說得沒錯吧!」他對美代子說著。
「的確,這是很不錯的線索呢!」
美代子放下手中的工作,用認真的表情看著宇部說道。她的工作是將剪下的賽璐璐重迭起來,創作出具有皮影戲風格的繪畫。因為她的創作風格十分具有童趣,所以來自兒童文學領域的訂單相當地多,而她的收入也因此相當豐厚。
「田之中仙五郎是嗎……從來沒聽說過的名字呢。」
宇部壓低了嗓音,像是喃喃自語似地說著。
其實,房間的牆壁很厚,根本不用擔心聲音傳到鄰居的耳朵里,不過,小心謹慎一點,總是不會錯的。
「沒聽過也是理所當然的嘛……我想,我還是儘快找個時間,過去他那邊一趟好了。」
「你是想要他直接告訴你,他那位表哥的名字嗎?」
「沒錯,我正是想當面詢問他一下;這樣最直截了當了。」
「是嗎……耽誤你的工作,真是不好意思。我以前怎麼就沒有看出,你是如此關心丈夫的女人呢?」
「我說啊,你可不要想歪了!如果你認為我為你做的這一切是出於愛情的話,那我可是會覺得很困擾的!我只是想讓你早點離開我這裡罷了,這樣的話,我也落得輕鬆愉快。」
美代子用毫不留情的語氣劈頭說著。
在那之後又過了四天。在這段期間中,美代子每天都會把市面上所有的報紙給買回來;每當她一進家門,心急如焚的宇部三郎便會像在搶奪似地,將她手上的報紙一把接過來,在桌子上攤開。
然而,案件卻似乎仍然沒有什麼新的進展。因為警方一心認定犯人就是逃逸無蹤的宇部三郎,所以他們把全部的偵辦力量都投注在追查宇部的行蹤上;這樣一來,案件沒有任何進展,也是理所當然了。一開始時,搜捕宇部的通緝令就已經頒發到了關西一帶,不過並沒有任何效果,所以現在,整個搜捕範圍已經擴大到了九州島地區。
那一天是星期一;美代子估算了一下,現在應該差不多是田之中仙五郎從公司回家的時候了,於是便走出公寓,準備前去跟他見面。
離開前,她溫柔地向宇部叮囑道:「好好待在家裡,不要隨便把頭探出窗邊喔!」
「我知道了。」
「因為我外出不在,所以家裡不能點燈。你要忍耐一下喔!」
「好的。」
「還有,不能看電視喔!要聽收音機的話,就戴上耳機聽吧!」
「知道了,知道了。辛苦你了,拜託你快點去吧!要是知道了田之中仙五郎那位表哥的名字,就打電話告訴我吧?我連一刻都等不及,想聽見你帶來的好消息了!」
宇部順從地回答著。大概是因為先前才剛剛被美代子責罵過的緣故,此刻的宇部,看起來顯得相當無精打采。美代子看在眼裡,一股莫名的憐憫不禁油然而生,說話的語氣也不由得溫柔了起來。
美代子來到了那間陳舊而寒酸的公寓當中;在田之中仙五郎的房間前,胡亂地扔著一雙男孩子穿的小長靴,看樣子,他應該是有孩子的人才對。不過,從他在計程車上,對司機開了那個「去幽會」的拙劣玩笑這點看來,他搞不好是個鰥夫也說不定。
當美代子敲了敲門之後,從門裡面探出一張未施脂粉的中年婦女臉孔。對方用險惡的目光,不停盯視著美代子;看樣子,她似乎是把容貌艷麗的美代子誤認成某家酒吧的女招待了。
「我想見見您丈夫,我是……」
「他不在!」
當婦人正準備狠狠地將門關上時,從屋子裡面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有客人來了是嗎?是誰?到底是誰呀?」
「我叫谷川美代子,請把這個給您丈夫……」
美代子拿出自己的名片,強硬地將它塞進了女人的手中。知道來了個女客人,田之中仙五郎按捺不住,很快地在門口露出臉來;不過,當他發覺門口站著的是個他從沒見過的女人時,還是不免愣了一下。一會兒之後,仙五郎稍微回過神來,目光在妻子遞過來的名片與美代子的臉上來回不停地游移著,色迷迷地眼睛,幾乎快要瞇成了一條細縫,跟身旁妻子帶刺的目光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其實,我是有點事情想找您表哥,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姓名與地址,所以……」
聽到這句話,仙五郎的臉色頓時變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根本沒有什麼表哥表弟的,既然沒有,那要我如何回答您呢?」
好強的美代子當然不肯這樣輕易認輸;她的臉上露出了從容不迫的微笑,繼續向仙五郎追問道:「我所問的,是那位您原本打算在淡路町公園裡會見的先生唷!」
「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麼淡路町,我連聽都沒聽過!」
「喲,是真的嗎?」
美代子像在嘲諷似地反問著。她已經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要問出那位表哥的名字;現在的她唯一想的,就只有如何拆穿眼前這個佯裝不知情的男人的假面具而已。
「當然是真的啦!」
「這樣的話,那我問你,你在二幸旅館前面搭上計程車之後去了哪裡?那時候,你不是叫計程車司機載你去淡路町的兒童公園,還說自己是去那裡『幽會』嗎?當時,聽說你的興緻還滿高昂的嘛?」
聽到這裡,田之中夫人那原本一直盯視著美代子的險惡目光,忽然朝著自己的丈夫轉了過來。仙五郎像是虛張聲勢似地,反過來瞪著自己的老婆說:「喂,你不會那麼蠢,竟然相信這女人說的話吧?」
「呵,你的意思是說,我剛剛所講的,全都是胡說八道是嗎?你說我在撒謊,這還真是讓我感到相當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