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天安門廣場執勤的歲月里 忙中有樂的1972—1975年

1972年,對於長期視西方為敵的中國人來說,是不平凡的一年;在我的警衛工作生涯中,也感到是非同尋常的一年。在這一年春寒料峭的二月,中國人民以「不卑不亢」的風姿迎來了與新中國相互敵視二十多年的美國總統尼克松。這是毛主席、周總理外交戰略在新形勢下的重大調整,是我國打開國門迎來的第一位也是最具代表性的西方國賓,也是1972年寒春里盛開的第一朵外交之花。

尼克松的來訪,使我們第一次感到什麼叫警衛工作忙。當然,我國對國家的主權和尊嚴看得很高很重,在這一點上,堅持原則,決不讓步。如美國總統在華訪問期間,必須坐中國的防彈紅旗車,車上警衛也由中方擔任,到任何地方的警衛安全均由中方安排;在中國境內兩國領導人主要乘坐中方飛機;美方來的近四百名新聞媒體人員到何處採訪要與中方溝通。這些限制,如同周總理在機場與理查德·尼克松握手的一瞬先讓尼克松伸過來手一樣,在細微之處彰顯中國人的尊嚴與志氣。中國政府的承諾歷來說到做到,要確保美國總統的安全,就必須加強警衛力量。我連位於天安門廣場,是尼克松活動和行車的頻繁區域之一。隨時抽調兵力執行尼克松訪華臨時任務是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抽調出的幹部戰士佔全連總人數的一半以上。為確保原警衛目標不出問題,各個哨位都對上哨人員進行了調整,均由原來一個哨位四至五人,降至二至三人,一下打亂了原來按部就班的正常勤務。特別是倆人一個哨位的哨兵,搞起了你下哨我上哨我下哨你上哨的「車輪大戰」。就是執行臨時任務的也不輕鬆,一連站幾個小時是常事,往往還是無人換哨的「獨角戲」。尼克松訪華期間,天降瑞雪,為使尼克松按原計畫參觀故宮,我連奉上級指示,每個哨位除留一名哨兵站崗外,都到故宮和沿途掃雪。那時,全連上下,不管叫站正常哨還是站臨時哨,無論叫掃雪還是鏟冰,都無怨無悔,對樣樣任務一絲不苟,圓滿完成。

尼克松的來華訪問,如一石激起千層浪,震動了世界,更震驚了西方國家。當時部隊傳達上級文件,其中一點我記憶猶新,大意是說:西方國家對尼克松訪華事前並不知情,日本也是在美國發表尼克松訪華《公告》前三分鐘才接到美方通知。美國悄悄把他們「涮」了一把,「反華頭子」美國人都去中國訪問了,其他國家也不能和中國搞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了。於是,便通過各種渠道來華訪問。出現了中美關係大門一開,各國紛至沓來的良好外交局面。如3月來訪的有埃及總統薩達特的外事顧問里亞德;4月有馬爾他總理明托夫,模里西斯總理拉姆古蘭;5月有索馬利亞最高革命委員會主席西亞德;6月有斯里蘭卡總理班達拉奈克夫人;7月有法國外長莫里斯·舒曼,阿拉伯葉門總理兼外長艾尼,西德聯邦議會外交委員會主席施羅德;8月有加拿大展覽團團長羅傑;9月有日本首相田中角榮;10月有西德外交部長謝爾和夫人;11月有英國外交大臣霍姆和夫人,尼泊爾首相比斯塔和夫人;12月有阿爾巴尼亞國防部長巴盧庫,幾內亞總理貝阿沃吉。

我們在這一年執行臨時任務警衛工作中,明顯地感到來我國訪問的外國領導人有三個特點:一是重量級國家元首來訪。美、日國家元首或政府首腦來華訪問,不僅打開了中國的外交大門,而且改變了當時整個世界戰略格局。特別是頂著國內壓力訪華的日本首相田中角榮和外相大平正芳,更使中國外交平添了一份魅力。二是西方國家明顯增多。如上述提到的法國、西德、加拿大、英國等。這些國家雖都是部長級的人物,但在西方國家中也是舉足輕重的國家,非同小可。三是來訪頻繁,應接不暇。上面所列來訪的十幾個國家,僅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實際上1972年來訪的代表團,幾乎一兩天就有一個,有時同日好幾個代表團在中國訪問。無論代表團來自大國還是小國,周總理都不擺大國總理的架子,幾乎無一例外地都進行會見、會談,並且多數都要到機場迎送。他在大會堂與外賓的活動不分晝夜。因有周總理參加外事活動,所以,有時代表團級別雖然較低,我們都得在大會堂外圍和沿途按時布哨。有時剛完成一次臨時哨回來,還沒有顧上喝口水,又接到到另一地點上臨時哨的通知,於是便馬不停蹄地趕到新哨位上,真是忙得不亦樂乎。

連隊考慮到同志們緊張繁忙的站崗耗體勞神,便想方設法盡量改善伙食,冬天多吃熱能高的豬肉燴餅,夏天常備些解暑的粥湯,保證了大家精力充沛地上崗執勤。

在這一年的外事警衛工作中,對我印象最深的並非美、日等大國領導人,而是斯里蘭卡總理班達拉奈克夫人。在她來訪之前的警衛動員會上上級領導說:斯里蘭卡是剛在一個多月前由錫蘭改的國家名字。這個國家是一個島國,被稱為「印度洋上的珍珠」,面積約6.5萬多平方公里,與印度南端隔海相望,離我國並不太遠。這次來訪的是該國女總理班達拉奈克夫人。她是在她的丈夫所羅門·班達拉奈克擔任總理遇刺身亡後出任總理兼國防和外交部長的。當時(1960年),她是世界上第一位女總理,現在五十多歲,已是第二次出任總理了。聽了連隊領導介紹,我首先對這位女總理肅然起敬;其次,我當時弄不明白,為何她丈夫任總理遇刺身亡她又能當總理,而且是第二次任總理。這對我的印象特別深刻。另一點對我印象頗深的是這位女總理的風采。她來訪當天,我國在天安門廣場舉行了極為隆重的歡迎儀式。我當時在制高點哨上,只見這位腦後梳著漂亮髮髻兒、身著南亞婦女斜對襟短袖襯衫、有著印巴女性風韻的女總理,與周總理同乘一輛紅旗敞篷車,微笑著連連向歡迎群眾招手致意,那種略帶佛界的儒雅端莊舉止給人們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印象。

1972年是毛主席、周總理打開我國外交大門的第一年。這一年,雖然警衛工作很忙很累,但忙中有樂,苦中有甜,因為我國外交事業結出了豐碩之果。我國不但同德意志聯邦共和國、馬爾他、馬耳加什、查德、希臘、多哥、盧森堡、模里西斯、奈及利亞、馬爾地夫、圭牙那、牙買加、澳大利亞、紐西蘭等十多個國家建立了大使級外交關係,還同扎伊爾等幾個國家恢複了大使級外交關係。

1973年,我國的外交事業仍蒸蒸日上。這一年有眾多代表團來訪。在不勝枚舉的眾多代表團中,西方國家部長級代表團繼續增多是一大亮色。如來訪的部長級人物有:義大利外長梅迪奇;日本通產大臣中曾根康弘;智利外長阿爾梅;英國貿易工業大臣沃爾克和夫人;盧森堡大公國外交大臣加斯東·托思;丹麥外交大臣安諾生和夫人;瑞典外交大臣威克曼。上述代表團都是1973年上半年來華訪問的。這些代表團到中國來大都是「暖春之旅」,雖僅為部長級代表團,但蘊意深遠,所以,不但周總理多次到大會堂與其會談,有的毛主席還要接見。這就使我們的臨時哨增多加大,並呈現出一種小代表團不少布哨,低級代表團按高級代表團執勤的特殊警衛態勢,警衛工作繁忙首先在這一年上半年的警衛西方部長級代表團凸顯出來。

在這一年的來訪國賓中,尼泊爾國王比蘭德拉和王后艾什瓦爾雅給我們留下了美好記憶。那一年比蘭德拉和王后都是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結婚還不到4年時間,而且國王剛剛登上王位一年多時間。大家在哨位上從不同視角看到了英姿颯爽的國王和靚麗高雅的王后,下哨後便在一起議論起這一對國君夫婦。國王戴的小帽、穿的長長的上衣和緊身的白褲,使大家感到這樣的服裝在另類中透著些許俏皮,穿在年輕的國王身上顯得活潑、張揚,富有個性美。這是我們在警衛工作中見到的最年輕的也是在外貌和年齡上最相配的一對國賓。

1973年形成警衛工作忙碌的另一原因就是按照周總理的指示改變迎賓方式。時間是自這一年4月來訪的墨西哥總統埃切維利亞始。以往國賓來訪,除周總理到首都機場或北京站迎送,還有由我師儀仗營組成的陸、海、空三軍儀仗隊及學生組成的歡迎隊伍到機場歡迎。除此外,最隆重的歡迎儀式就是周總理與國賓同乘一輛紅旗敞篷車接受長安街上十多萬人的夾道歡迎,而歡迎的重點區域便是天安門廣場。隨著來訪國賓的日益增多,每次十多萬人的夾道歡迎,不僅影響了這麼多人的工作和學習,也使國家的迎賓費用不斷增加。所以我國政府決定凡以後國賓來訪,機場歡迎儀式不變,但取消從機場到賓館沿途的有組織的群眾夾道歡迎。天安門廣場不戒嚴、不清場,迎賓車隊通過時,任何人都可在警戒線外的人行橫道上觀看。魚龍混雜的無組織群眾近距離地觀看迎賓車隊,而且大都知道國賓和我國領導人乘坐的車隊何日何時通過(因為天安門前和長安街上提前掛上了來訪國賓國家的國旗和我國國旗及歡迎彩旗),這無疑給警衛安全工作帶來了困難和挑戰。而迎賓方式改變後第一個來訪的墨西哥總統偏偏又提出要在天安門前下車與無組織群眾見面,中方不但答應了墨方的這一要求,而且周總理也要陪同墨方總統一同下車,與群眾見面。

為確保迎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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