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只有毀壞的星期一 第二節

「香取議員很熱中占星術跟風水之類的東西,當然不是只有看看什麼幸運色而已,要講究方位、室內擺設、星象天體運行……等等等等,據說周圍的人都配合得很辛苦。」中村說。

「這我知道。」鏡同學回答。

的確,父親奇特的作風讓我印象深刻,他會臨時取消期待已久的旅行,理由是……「三月份不宜前往那個方向」,這種事情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後來他對黑魔術那種東西產生興趣,好像還打算成立什麼神秘宗教團體。」中村笑了笑:「居然去崇拜什麼塔啰牌巫師,真傷腦筋。」

「這我也知道。」鏡同學又回答。

「還有一件事你也知道嗎?」倒在粉紅色地毯上的中村抬起下巴:「香取議員最終所渴望的,就是預言者。」

「嗯,想像得到。」鏡同學緊盯著中村:「不管是占卜也好、什麼都好,目的都是為了事先預測自己身上會發生的災難。」

「黑魔術可不一樣,那又是另一種。」

「如果能夠預測災難,就可以將自己的損失減低到最小程度,甚至還可以知道對手的動向,進一步去阻撓對方……對政治人物而言,是最理想不過了。」

「真方便呢。」叫王田的人大聲地說:「家裡只要有一個就省事多了。」說完他向前一步,看著鏡同學:「我出時薪八百圓僱用你要不要?」

「開什麼玩笑,最少也要一千五。」

「喂,我是低收入戶耶。」

「那就不用談了。」鏡同學連看都不看他,果然是個天生冷淡的人。「喂,中村——」刀子在中村的脖子上滑動,他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你們究竟是怎麼找到二年B班這些預言者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呢。」

「預言者是不能用找的,畢竟自然誕生的實在少之又少,就這點而言,比鑽石還要貴重得多了。」

「那又是怎麼……」

「很簡單,做出來。」他回答得很快:「你跟藤木……應該說二年B班這二十八個人,都是香取議員跟倉坂喜一還有那些雲端上的大人物所製造出來的,也就是他們的所有物。」

「預言者是做出來的?我也是?」鏡同學挑起右眉,微張著嘴,露出前所未見的表情。

「沒錯,你們這些預言者是做出來的。」

「怎麼做?」

「不能在這裡說出來啦……哇!等等!不要動手,冷靜聽我說啦。」中村盯著她握住刀柄的手指。「如果在這裡公開預言者的製造方法,對你跟你家人的尊嚴可能會造成傷害。」

「無所謂。」

「我有所謂啊。好吧,先聲明,這個方法意外地簡單而且很原始,你放心,不是什麼複製人那種老套的做法,我們並未使用任何尖端科學的技術……呃,好像也有。」

「就是那個房間吧?」鏡同學用下巴比著那位王田所堵住的門,應該是指那個排滿了玻璃箱的房間吧。

「預言者不經過子宮孕育就誕生到這個世界上。」中村突然開口。

「請用聽得懂的人話說。」

「預言者幾乎都是被懷孕的女性給墮胎掉的。」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因為這些小孩子並不被期望生下來啊。」中村笑了,笑得很大聲。「沒有人會想要生下這樣的孩子啦,所以幾乎都在中途就被捨棄了。」說著又閉上嘴,停止不笑:「這些被捨棄的人類『雛型』,被培養到正常嬰兒的大小,就是靠那些玻璃箱的設備。不過我對具體的過程方法跟原理並不了解,你應該也沒興趣知道得那麼詳細吧?」

那些玻璃箱的用途,居然會這麼科幻,簡直像是在說有飛碟掉進院子里一樣,我有種脫離現實的奇妙感覺。

「那些設備是往一九七二年完成的,之前為了實驗,還強迫一些嬰兒硬生下來,真是太過分了。」中村的話我聽不太懂,但可以感覺得到是讓人很不舒服的事情。「然後託了這些設備的福,預言者的生產率直線上升,這個隱藏的樓層,就是為了裝置這些設備而建造的,而且蓋在醫院裡的話,就算被發現、被曝光了……那些雲端上的大人物也不會有麻煩。」

「真是小心謹慎呢。」叫做王田的人嘲諷地說:「越是上面的人就越齷齪,我沒權沒勢,所以最乾淨。」

「真敢講,那種話自己講一點說服力也沒有。」鏡同學放下水果刀,兩手撐在床上,輕輕呼了一口氣:「喂,那我是誰的小孩啊?」

遲鈍的我反覆思考她的問題,才終於理解到事情的輪廓——懷孕,墮胎,不被期望的小孩,都歸納出一個結論——鏡同學,不,被集中在二年B班的二十八個人……

「我怎麼知道你們的父母是誰。」中村的同答很簡單:「我們只知道這些人都是被製造出來的預言者,應該說,我們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

「二年B班這二十八個人都是預言者嗎?」鏡同學問他。仔細一想,這真是很詭異的情況。「為什麼要把預言者都集中到二年B班來?」

「可不可以不要連續問那麼多問題啊,我只有一張嘴,你看不出來嗎?」

「那就快回答我。」這回她只有用口頭催促,沒有拿刀威脅。

「預言者並不是輕易就能誕生的,雖然的確可以大量生產,但是這些生下來的嬰兒當中,真正具備預言天賦的,實際上不到兩成。」中村低聲說著:「大約有八成都是失敗作品——或者稱之為普通人,而具有預言能力的兩成當中,大概只能篩選出一兩個完美的成品吧……不,能夠有一個就很好了,正因為這樣才顯得價值非凡。」

「那我呢?我是完美的嗎?」鏡同學指著自己。

「以滿分一百來說,你算六十五分。」

「真嚴格耶。」

「這個分數已經是放水了。」

「那把預言者集中在二年B班的理由呢?」鏡同學又重問一次。「為了方便管理?」

「也為了方便監規。我一知道誰有預言能力,就會立刻向上級報告。」

「這也是你的工作啰?」

「賓果——」中村嘴角上揚:「不過……這種工作到處都是,也沒啥好驕傲的。」

「你已經把我呈報上去了嗎?」

「當然。」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是預言者?」她彎腰向前傾,雙手環胸:「我應該沒有像藤木那樣講出來過。」

「擁有預言能力的人,多少會有異於常人之處,所以不難看穿啊。」

「嗯哼。」鏡同學露出神秘的微笑。

「其實你也算是很招搖的了。」中村也回她一笑:「因為沒有一個高中女生會在上課時間看諸星大二郎 的科幻漫畫。」

「那是誰?」王田問。

「幹嘛,對我的興趣有意見嗎?」她無視於王田的疑問,好險,我差點就脫口而出一樣的問題。

「沒有意見。」中村輕輕地搖頭。「對了,我很喜歡《生物都市》。」

「我喜歡《袋子里》,那意思是說,你用諸星大二郎來判斷我是預書者?」

「怎麼可能啊。我開始懷疑你是預言者,是從島田的事情發生之後啦。」

「島田?」我不由得提高聲音,為什麼會突然提起島田這名字?

「島田命案不是被當作密室事件嗎?」中村嗤之以鼻:「真是小題大作。」

小題大作?發生那麼離奇的事件,當然要鄭重處理啊,我跟綾香、還有警察,已經絞盡腦汁都還沒解開謎團。

「真是單純啊。」中村看著我:「小海——不對,是香取同學,請你回想一下。」

「咦?」

「你跟須川進去美術室發現島田屍體的時候,你作出了什麼反應?」

「反應?」什麼意思我聽不懂。「沒有啊……只是受到驚嚇而已。」

「驚嚇完以後,你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呃——」我還是不了解他的用意。「我手扶在牆壁上,然後,視線一直沒辦法離開屍體……」

「嗯,然後你是怎麼移動的呢?」

「啊——」中村一問,穿制服的歐巴桑立刻發出聲音,接著露出黃板牙嘿嘿嘿地笑,很噁心的畫面。「真沒意思。」

「唉呀,真不愧是當事者,已經想到了。」

當事者?事件的當事者,只有我、綾香跟鏡同學,還有斯巴達而已,根本不關那個歐巴桑的事。

「當時我啊——」歐巴桑繼續笑得很噁心:「我繞過桌子,走向島田陳屍的講桌,然後只注意到屍體……還有黑板上的字,所以完全沒有在看周圍的情況,香取同學你呢?」

「咦?」為什麼這個歐巴桑會知道綾香的行動過程?而且話題怎麼突然轉到這裡來?我頓時不知所措。「我,呃,綾香走到屍體旁邊,我也打算跟過去,就扶著牆壁慢慢走,可是越來越覺得害怕,走到一半……就停在中間,然後,然後我——」

「所以也就是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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