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第四節

浦野宏美下落不明。

王田假冒警察跟雜誌記者四處打聽的結果,確定了浦野宏美最後的行蹤停留在上周六去目流川露營為止。從小道消息跟報章雜誌得知事件的大綱,與他正在保護的少女所述內容大致上相同,各方情報對於浦野宏美失蹤的詳情都七嘴八舌地描述,但是關於身旁這名少女卻是一無所知,而且這名少女並沒有下落不明……

什麼跟什麼……詭異的推測漸漸萌芽,讓思考陷入死胡同,王田決定不要再想下去,不願意再想下去。一邊開車一邊動手鬆開領帶,他從以前就很怕穿西裝,可是現在若想要取得別人的信賴,最有效的就是這種造型了吧,休閑衫就算在未來應該也不可能升級到可以穿去參加葬禮的地步。

「宏美在哪裡呢?」身旁的少女詢問。

「我才想知道咧。」王田在路口左轉,準備把車開上國道。「她完全失蹤了。」

「沒找到嗎?」

「區區一個女孩子失蹤,警察是不會認真搜查的吧。」他關上散發異味的冷氣,稍微把窗戶打開。「無所謂,一開始我就不打算交給警察,要找人的是我。」

「怎麼找?」

「這個嘛,當然是靠打聽的啰。」王田從胸前的口袋拿出照片,交給少女。

「是宏美。」少女仔細盯著照片看,只低聲說了這幾個字。

照片是剛才拿出百分之四的勇氣,試著跟浦野宏美的家人接觸所得到的。浦野宏美的雙親,只是像跳針的唱盤一樣,不停重複著「警察先生請儘快找到宏美」這句話,雖然有點可憐,但他並沒有興趣搭理。

「要往哪裡去呢?」少女的目光離開照片,又重新將視線固定在正前方。

「堀井良子的家。」王田立刻回答:「有點事情想去打聽看看。」

「什麼事?」

「秘密。」

「喔。」

警察是怎麼看待浦野宏美的失蹤呢?她是學生會的幹部,功課不錯,也沒有什麼壞朋友,雖然這並不等於品行端正,至少檯面上沒什麼負面傳聞。警方一定認為她是被捲入什麼事件,或是掉進河裡面去了吧,說不定正列入逃家人口追查當中。

少女逃家的動機……除了一些小煩惱跟男女感情關係,王田想不到其他理由,可是浦野宏美似乎並沒有這些跡象,但有時候真正煩惱的事情反而不會想找人商量,如果跟男人有關就更有可能不講了。搞不懂,沒錯,結果事情就這樣陷入瓶頸了,基本上要了解一個陌生人是不可能的事情,那隻不過是自以為了解而已,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你在想什麼?」他用眼角餘光瞄了一下少女,關於這名少女的背景,他也大致做了點調查(其實只不過是跟雜誌報導差不多程度的消息):她叫葉山裡香,十六歲,就讀私立千年國學園二年級——目前所能確定的只有這些而已。

王田駕駛的出租汽車下了交流道,進入一條狹窄的小路後,發現是單行道,只好繞遠路找地址。

「走過頭了,回到剛才那裡左轉就是良子她家。」少女——葉山裡香頭一次提出有幫助的回應。

終於發現一幢木屋型的住家,門牌上氣派地刻著堀井兩個字。王田將車子傾斜地停在人行道與單行道之間,對於自已有公德心的做法不由得好笑。

「我不想去。」葉山裡香瞥了眼堀井家,如此說道。

「隨你高興。」不去才好。「那你就待在這裡等吧。啊,不可以下車走動喔。」

「麻煩來根煙。」葉山裡香看著他。

「不行。」王田戴上平光眼鏡,對著鏡子整理髮型,確認自己已經完美地變裝成功,隨即打開車門。「小孩子吸煙,肺會穿出洞來喔。」說完他就下了車,被微溫的風所包圍。王田重新打好領帶,站在堀井家樸素的大門前,時間是六點剛過,天空泛起淡淡紅光,夕陽西下的世界。

稍微深呼吸幾下,其實心情並不緊張,對他而言,這是一種象徽好運的小動作,只要事前做個深呼吸,一切就會順利進行。所以年輕的時候,每次扣下扳機前,他都會深呼吸,只不過畢竟關係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因此現在遇到要開槍的時候,就會刻意地省略這個小動作。他按下電鈴,過了一會兒,對講機傳來詢問是誰的聲音,聽起來像個中年婦女,應該就是了吧。

「我是北海道警局的辻村。」王田流利地說著謊言,他的工作就是這麼回事。「很抱歉,關於浦野宏美失蹤的事件——」

「啊,是要找良子嗎?請等一下。」中年婦女立刻對答如流,看來真正的警察已經上門好幾次了,這麼認真地搜查,倒是很奇特。「我現在就去叫她過來,請在玄關稍候。」說完就切斷對講機。

王田依言在玄關等待,看到透明塑膠傘散亂地立在傘筒里,而地上四雙鞋子卻是整齊地排列著,形成對比。接著視線又落到一旁擺放的黃金獵犬陶藝品身上,雖然是縮小比例,卻栩栩如生,這隻狗慵懶地趴著,作出安逸的姿勢,鮮艷的色彩看起來很高貴,手工精細,可惜額頭的部位有點龜裂。

「抱歉,讓您久等了。」他抬起頭來,堀井良子就站在眼前,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長相跟穿著都很普通。

「啊,你好,敝姓辻村。」王田說完便將手冊快速地亮了一下。至於為什麼只能隨便晃一眼,那是因為這本手冊根本就不是警察手冊,而是在文具店裡買到的便宜記事本。「呃,請問,你就是良子小姐嗎?」

「啊,是的。」

「很抱歉一直上門打擾。」他故意抓了抓頭。「嗯……雖然很麻煩,不過能不能請你再重新敘述一次,浦野宏美失蹤那天的經過。」

「又要重講嗎?」堀井良子發出質疑,將身體重心都放在右腳上,微微地搖晃著。

「是的,真是很抱歉。」這女的還真是毫不掩飾反感的表情啊。「只是簡單的確認工作而已,呃,我想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喔,那要從哪裡開始講起呢?」

「從哪裡……嗯,我想這部分也問過很多次了吧,能不能描述一下浦野宏美下落不明的當場。」

「還要講一次嗎?」堀井良子又嘀咕著,似乎打從心底不耐煩的樣子。

變身為警官的王田,回答著:「很抱歉請你協助調查。」心裡一邊後悔沒有趁機利用公權力逞逞威風。

「嗯……」堀井良子看著傘筒開始敘述:「那是星期六的事情沒錯吧?我跟一群朋友——森口學姊、宏美,還有里香,四個人去目流川露營。然後到了中午肚子餓了,我就跟森口學姊一起煮咖哩。」

「什麼樣的咖哩?」

「連這個也要問?」堀井良子瞪大眼睛。

「以備不時之需。」

「露營的時候,一般都是作最普通的咖哩。」兩人對話的氣氛稍微好轉。

「原來如此,普通口味的……」王田拿著筆在手冊上塗鴉,畫出一個他小學二年級時喜歡的卡通人物。「啊,請繼續。」

「我跟森口學姊在作咖哩,可是里香不會煮飯,所以她說要去看看河流,然後就自己一個人走到下游去了。里香她啊,就連把咖哩塊放到鍋子里都說辦不到。」

「那真的很嚴重,對了,浦野宏美呢?」

「宏美她……過了十分鐘左右,她說要去找里香,就跑到下游那裡了。」

「這就是你跟森口博繪最後看到浦野宏美的地方了嗎?」

「是的。」堀並良子摸著後頸輕輕地點頭。「然後咖哩煮好,我正想去叫她們兩個,就看到里香自己單獨跑回來,全身濕淋淋地。」

「啊?」

「她全身都濕的,這個你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吧?」

「嗯。」王田掩飾詭異的心思,點了點頭。「那葉山裡香怎麼了?」

「呃……我們都嚇一跳,問她發生什麼事情,結果里香就用她慣有的語氣,說自己不小心跌到河裡了。因為她全身都濕透了,我們就一邊說這樣好危險,一邊幫她擦乾頭髮,讓她換上乾衣服——」

「啊,不好意思打斷一下。」王田插嘴道:「你記得那時候葉山裡香穿的衣服嗎?」

「衣服?」堀井良子眯起眼睛。

「記得嗎?」他再問一次。

「衣服嗎……」堀井良子的眼睛大小回覆到預設值,然後抬向右上方。「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紫色的洋裝,她很喜歡那件。有什麼問題嗎?」

紫色洋裝——葉山裡香也是這麼說。可是葉山裡香被發現時是全裸的,那麼……是誰穿著那件衣服?

「然後浦野宏美呢?」王田追問。

「嗯……等里香的頭髮吹乾,換好衣服之後,我們就問她宏美怎麼了。」堀井良子撇撇嘴,似乎在表示不滿。「結果里香就說她沒有看到宏美,於是我們跟她說宏美到下游去了,但她還是說沒看到人。後來我們全部都到下游去找宏美,可是一樣沒找到……」

「葉山裡香說她沒有看到浦野宏美是嗎?確定嗎?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