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文明的組織
黃河,自古以來便被公認是中華民族的發源地,其實,嚴格來講,只能算是華夏文明的發源地。
黃河的水,固然是人類生存和耕種不可或缺的,但「黃河之水天上來,也指出黃河的特色是長年泛濫成災。為了治理這個嚴重的水患,居住在大河旁邊的各個部族,不得不組成某種程度的「命運共同體」,這便是華夏文明的開端。」
從傳說中的有巢、燧人、伏羲、神農(炎帝王朝)、黃帝王朝、夏王朝、商王朝,至周王朝時乃達到華夏文明發展的最高峰。
由於治理水患需要彙集人力,華夏文明講求組織,並由固定的領導者分層管理,最高的領導者便被稱為「共主」。依情勢及力量的輪替,「共主」在一段期間後,便由有力量者取得,從有巢氏到周王朝,便象徵著共主領導權的輪替。當然,「共主」之下,也依部族血統的親疏及部族規模的大小,將很多「小領袖」安排在這個領導的「政治體系」中。隨著時間的發展,這個組織從鬆懈到逐漸緊密,在周王朝的「宗法制度」和「封建制度」形成後,組織的完整和系統化已至相當令人驚訝的程度,社會秩序和組織力量的發揮也到達了最高潮。
自成體系的楚文明
傳統的史學觀,總把注目的焦點集中在這個華夏文明體系上,把他們活動的地區稱為「中原,也只把他們視為中華民族的代表。」
其實,華夏文明蓬勃發展之際,在目前中國版圖的各個地區,更存在著數萬個大小部族,其中以楚文明最具特色。
過去,很多的史學家,總把楚文明視為華夏文明內一個附屬的偏遠次級文明,並將其歸屬於周王朝的「諸侯即使連司馬遷的《史記》,也落人這個窠臼中,這多少是「大中華沙文主義」的心理在作祟但目前考古學家所發現的新資料中,逐漸證明楚文明不但不同於華夏文明,並且很早便擁有自成一體的文化,相當的精緻並特殊,甚至比華夏文明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同於華夏文明的「火」及「鳥」類圖騰族,楚文明以「蛇」及「獸」類圖騰為主,分布地區幾乎遍及黃河南岸到長江南北岸。或許由於山嶽及沼澤太多,這個文明的部族通常不大,獨立性高,作戰的機動能力很強。目前有不少史料顯示,伏羲氏及黃帝王朝可能也來自這個文明體系的較北方部族(詳見拙作《亂世經營術》。也就是說,這個圖騰族很早便參與了中原華夏文明的「爭權奪利」。
不過,自從黃帝王朝的末任共主帝堯,被原屬東方烏圖騰族的帝舜篡位後,帝堯的殘餘勢力被流放於南方,又回到楚文明中。歷經夏、商、西周王朝連續將近一千年,除了少數幾股留居在中原的部族外,這個圖騰族幾乎退出了華夏文明的政局。
南北對峙的二大文明
西周王朝成立時,楚國自身已有了相當完整的政治體系領導者也自稱為王,和周「天子地位平等,而不像一般的中原諸侯是歸屬於周天子的分封和管轄因此,楚王朝很早便和周王朝處於南北對峙的狀態。」
日後的楚王,在名字上都有個「熊」字,應與獸圖騰族有關,也有史家認為可能與黃帝的「有熊氏」屬同一部族。《帝王世紀》書中便記載著帝堯被帝舜流放到長江流域的傳說,或許這也是「有熊氏」退出中原政局後,「落葉歸根」的行動。相信在那個時候,黃帝王朝的重要長老也有不少人跟著南返,楚王室或許便是由這些部族發展出來的。
遊獵部族的規模通常不大,但活動力強,影響幅員也較大,其政治組織皆屬鬆散聯盟「共主沒有太大的權力,但名義上卻可領導頗富作戰力的龐大團體,因此他們的聲勢遠大於實力,楚國便是屬於這樣的組織(在美國西部開拓時代的印第安人,也可看到這種聯盟部族的型態)。」
春秋時代,楚國幾乎已整合了黃河南岸到長江流域的整個區域,統轄人口之多,也絕非中原各諸侯國所可比擬。而且楚國各部族皆好勇鬥狠,善戰又認真,沒有一個中原諸侯不對他們感到畏懼。幸好,楚國是分權組織,楚王真正能動員的兵力有限,否則即使中原大諸侯聯合對抗,可能也不是楚國的對手。
不過,中原各部族一向自大,不管楚國有多強,中原的「共主」也絕不會給予平等待遇。因此當西周王朝建立時,楚「共主」曾基於禮貌向周武王表示慶賀,周天子居然以其是化外民族,賜給他一個諸侯中最低爵位的「子」爵。幸好當時的楚王也弄不清「子爵」是什麼意思,所以沒有產生爭執。
諸侯國的稱霸與抗楚
春秋是這兩股文明南北大對抗的時代這段期間,楚國繼黃帝王朝之後,趁中原亂局,再度積極地向中原擴充其勢力,所以楚國屬於攻擊者,華夏文明的歷任霸主則屬於守勢的一方。
齊桓公以「尊王攘夷為口號,成為中原第一個非周王室的「實質共主」,其攘夷的目標除北方少數異族外,最主要對象便是楚國。管仲以「八國聯軍」南征,卻雷聲大雨點小的以和談收局,主要便在於他沒把握憑藉實力擊敗楚國,因此巧妙地避開了即將展開的正式對決,以維持住齊國在中原的霸權,也暫時阻擋住楚成王的北上雄心。」
宋襄公自認是齊桓公中原霸權的繼任人,所以也盡畢生之力阻撓楚國勢力的北侵泓水之戰,他明知必敗,仍奮力一擊,成了護衛中原的悲劇英雄雖然此後中原霸權出現了短暫的斷層,但宋襄公的拚命,卻導致了楚成王和成得臣之間的政治鬥爭,致使楚國整合無力,無法揮軍北上,否則楚國稱霸中原可能會提早數十年。
晉文公的崛起,使中原諸侯有力量再度抵擋住楚成王的攻勢。晉文公重耳本人曾在楚國接受政治庇護,因此相當了解楚國的優勢與劣勢。就任晉國領袖後,他便利用楚王和成得臣間的矛盾,在城濮之戰中,巧妙地擊敗了楚國,也把楚成王的爭霸雄心徹底澆熄了。
晉楚間的長期對抗,雖各有勝負,但卻導致兩國力量的趨於衰頹春秋末年,楚成王之孫庄王雖稱霸中原,完成登上中國霸主之位的美夢,但楚國長年耗損國力,終為東南方新興的吳國所敗。
吳越先後稱霸,象徵著長江流域的部落實力大增,南方各部族的實力也穩穩地超越了北方。楚國最後雖再度滅亡越國,統合黃河以南到長江流域各地區,但楚國的文明在歷經動亂後也更形複雜了。
戰國亡雄的格局
∈者曾沿長江而下,考察最近出土的楚文明,除原有的獸蛇圖騰外,鳥圖騰的痕迹也相當的清楚。」
但多元化也增加了整合上的困難,因此進入戰國時代後,楚國的領域雖然更大了,但競爭上的表現反而不如春秋時期。
長期戰爭,使殺人的武器大為進步,鐵兵器代替銅兵器,殺傷力大增;戰爭的形態也由壓倒對方氣勢的英雄式勝利,逐漸轉成屠殺對方的毀滅性戰爭,大多數國家便在激烈競爭中遭到滅亡經歷二百四十二年的春秋時代,原本三千個諸侯國,最後只剩下了韓、趙、魏、齊、楚、燕、秦的戰國七雄與零星的姬姓小國。
激烈的生存競爭,使諸侯領袖的關心重點,漸由天下爭霸轉為自己國家的安危。加上小諸侯紛紛消滅後,大諸侯間的緩衝區沒有了,競爭不再只是為了爭面子,而是攸關生死之大事。
七強並立,誰也制服不了誰,想要靠外交技巧以一國領導天下的可能性不大了代之而起的是各國在強大競爭下為求生存和發展,不得不趨向國家主義,而富國強兵也成了當代最重要的政治目標。
原本最強大的楚國,在吳越稱霸期間,為了整合長江流域政治勢力的需要,也暫時退出了中原霸權的爭奪。因此使韓、趙、魏三國可以在較小的挑戰下,承襲了晉國的霸業,而在戰國初期的表現上較為優異。
但條件愈好,危機也愈大韓、趙、魏地處中原要衝地帶,承受的競爭壓力最大,在歷經多次戰爭以後,國力劇烈消耗,反而成為了最早的輸家。
東方的齊國,一向以經濟挂帥,作戰力原本不強,因此面對強烈競爭,其表現遠不如以鬥智為主的春秋時代。除了在齊威王、宣王時有曇花一現的強勢外,齊國在鬥狠的角色上顯得手足無措。戰國中期後,在和北方新興軍事強權燕國的連年征戰下,更是兩敗俱傷,自顧不暇,無心參與中原的爭霸。
秦國的興起
最經得起挑戰的,卻是原本最為弱勢的秦國秦國的祖先是商王朝時代鳥圖騰族的長老——蜚廉和惡來的後代,因此在周王朝建國之初,他們成了重級戰犯,族群被迫流浪各方,命運之悲慘有如猶太人亡國之情境。
殘存的部落領導人遠離了故居——東方的黃土平原,向西逃亡。其中蜚廉的一支庶傳後代子孫,逃到山西一帶,靠養馬維生。不久便由於他們的專業技術,得到周王室的重用,出任養馬官員;周穆王在位期間,更以軍功被封於「趙,成為了晉國的大夫,也就是日後戰國七雄中趙國的祖先。」
蜚廉長子惡來的嫡傳後代則往西逃得更遠,他們一直到雍地才定居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