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盧多遜暗設圈套 宋太祖罷免趙普

趙匡胤接見完畢,回到宮內,想起趙普之事,仍舊不樂。儘管趙普拒絕了南朝來使的金銀,可江南使者未見國君,卻先拜宰相,在外人眼中,孰輕孰重,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他再三斟酌,吩咐內侍,速宣趙光義來延福宮。

趙光義匆匆趕到延福宮,趙匡胤招呼他進內室,趙光義推辭道:「陛下,不可壞了朝廷禮儀,還是在外面談!」

「同胞骨肉,何必拘於那些繁文縟節?昔日綺雲、細君在時,你何曾有過避諱?」趙匡胤不由分說,將他一把拽進內室。

宋皇后迎了上來。趙光義忽覺眼前一亮,不敢正視,連忙跪下:「微臣見過皇后!」宋皇后慌不迭地欠腰,連聲說:「皇弟快請起,請起!」驚鴻一瞥之間,不禁心中嘆道:「好一個英俊儒雅的美男子,難怪皇上屢屢誇他!」

原來,皇宮規矩甚嚴,男性不得輕進後宮。宋皇后雖入宮多年,但從未見過這位皇弟,此番一見,方知皇上平時所言不虛。

兄弟倆在案邊坐下,宋皇后親自端上香茗,眼波頻頻飛向趙光義。趙光義故作不知,正襟危坐,問道:「陛下召臣前來,所為何事?」

趙匡胤說:「朝廷只設一個宰相,容易形成權力過分集中、尾大不掉的弊病,此為政之大患也。朕反覆思量,決定恢複從前的多相制度。除趙普外,另設兩名副宰相,稱為『參知政事』。想與你商量一下人選問題。」

「如此重大的決定,陛下向趙宰相諮詢過嗎?」

「若徵詢他的意見,肯定行不通!然大臣中多有不滿其專權者,希望對宰相的權利有所鉗制。此舉勢在必行。你認為由誰任參知政事較為合適?」

趙光義對此事頗為憂慮,本欲再勸解一番,但見趙匡胤態度堅決,不便再說。沉思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如果陛下一定要設參知政事,呂餘慶倒是最好的人選。」

「光義,你與朕不謀而合!呂餘慶精通文史,為人謹慎,又在平蜀、購糧中立過大功,確為首選也。那另外一位呢?——你以為盧多遜如何?」

趙光義抬起頭來,眼睛直視趙匡胤:「不知陛下要聽真話,還是要聽好話?」

「當然是真話!你我兄弟,何須顧忌?」

「陛下,臣以為盧多遜雖為皇親,且博學多才,但心術不正,為人奸詐,切不可重用。更有甚者,他與宰相素來不和,若同朝為相,如何共事?」

趙匡胤微微笑道:「盧多遜確實心眼太多,但只要朕加以提防,亦不足為患;至於他與趙普不和,卻正可為朕所用。此古代聖君馭人之術也!」

趙光義欲言又止,他確實有一種難以啟齒的尷尬。當年太后臨終時,令趙匡胤將皇位傳給他,但十幾年來,趙匡胤一直沒有什麼明確的表示,而現在皇子德昭已長大成人,盧多遜又是德昭的岳父,假如自己堅持反對盧多遜出任參知政事,豈不是更讓人誤解自己有何圖謀?想到此一端,只好保持緘默。

開寶五年春,清明過後,趙匡胤正式頒旨,任命呂餘慶、盧多遜為參知政事,與宰相趙普同理朝政。聖旨一出,朝臣震動,議論紛紛。

過了幾天,殿前都指揮使兼許州節度使王審琦入宮面聖,提出辭呈。趙匡胤大感意外,愣了半晌,才開口說:「大哥已仙逝;二哥、石頭深居簡出,不問朝政;李良重歸佛門,潛心三寶。當年與朕同甘共苦的兄弟,惟有愛卿尚在身邊,難道你也要離朕而去?」語氣頗為傷感。

王審琦說:「臣二十餘來,置身鋒刃之間,落下不少傷病,最近尤感氣力不濟,常覺老之將至,自知無法再為陛下效犬馬之勞。懇請陛下恩准,讓臣回到洛陽,安享晚年,則臣不勝感激。」

「若愛卿身體欠佳,此後無須征戰,只管在京為官便了!」趙匡胤儘力挽留,顯得一片至誠。

「陛下關愛之心,為臣感銘於懷。然與其空居其位,還不如去職歸家,了無牽掛的好。況且眼下朝廷文臣武將,人才濟濟,臣之離去,亦無傷大局。臣去意已定,還望陛下念在昔日的情分上,容臣告老!」王審琦突然離開座位,跪在趙匡胤面前。

「愛卿請起!」趙匡胤將他攙扶起來,「既然愛卿如此執著,朕也無話可說了。洛陽那邊的住宅等事宜,是否安排妥當?」

「謝陛下關心!臣已委託石守信,代為購買了一所宅子,隨時可以搬去住,而且地點就在石府附近,與石頭來往甚是方便。」

「自從二十幾年前離開洛陽,朕僅回去過數次。唉!」說起洛陽,趙匡胤不由心馳神往。那裡畢竟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那裡還有父母的陵墓。

趙匡胤若有所思地背著雙手,在殿中慢慢走了幾個來回,扭頭對王審琦道:「王愛卿,朕之二女昭慶公主,年已十七,朕欲將她許配給你的公子承衍,你以為如何?」

「多謝陛下厚愛!」王審琦大喜,那張馬臉顯出少見的笑意。臨別之前,王審琦躊躇再三,對趙匡胤說:「臣即將離京,對於朝廷之事,本不該饒舌,但為陛下計,若不說出,總覺於心不安……」

「愛卿有有何話,不必顧慮,儘管說罷!」

「陛下,趙宰相乃開國勛臣,胸懷韜略,忠於陛下,實是國家棟樑,遠非盧多遜之輩可比,望陛下親之信之,萬不可聽信讒言才是。陛下雖正當盛年,可皇嗣還宜儘快確定,或皇弟、或皇子,望陛下早日定奪,以安人心,以絕後患。臣不計駑鈍,昧死以聞!」

以王審琦的為人,平日里決不會說這樣的話,可自知以後再無相見之由,一番話說得誠懇異常。

後來王審琦定居洛陽,整日與石守信弈棋打獵,過著優哉游哉的日子,兩年後得暴疾而亡。他的兒子因娶了昭慶公主,仕途通達,顯赫無比,宋真宗時官至護國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在眾多開國將領的後代中,算得上際遇最好的一個了。

趙匡胤送走王審琦,悶悶不樂,便出了講武殿,來到延福宮。宋皇后聽到內侍通報,連忙出來迎接。

自從花蕊夫人死後,宋皇后不再受那怪病的折磨,逐漸恢複了昔日的風韻。趙匡胤進了內室,輕輕掩上房門,望著風姿綽約的宋皇后,忍不住伸手將她攬了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道:「朕讓德芳跟隨師傅念書,令愛卿受此孤獨,亦於心不忍。然為長久之計,不得不如此。望愛卿體諒。」

德芳已經五歲,年紀尚幼,但德昭資質平常,難當大任,趙匡胤便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德芳身上。因此,他不顧皇后的反對,堅持為德芳配置了師傅,從半年前開始,每天教他習字念書,另居別宮。

「臣妾知道皇上的用心。」宋皇后依偎在趙匡胤懷中,輕聲說道。趙匡胤嗅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幽香,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吻著她的秀髮,雙手緩緩移向她的前胸。在趙匡胤的記憶中,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親昵了。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請皇上恩准。」

「愛卿的事,朕一定盡量照辦。」趙匡胤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慾望如潮汐般湧來。

「皇上,妾父長年在滄洲任職,地處僻遠,而又身體欠佳,欲求皇上將他調回京城,不知可否?」

趙匡胤的手停止了動作,推開宋皇后,一言不發地走到桌前坐下,冷冷說道:「他一直任職滄洲,何以突然要回京?」

「皇上,他是臣妾的生父,當今國丈,且年近六十,皇上就不能有所垂顧嗎?」

宋皇后有些激動。她父親宋延渥在滄州任節度使,年老體弱,難御東北嚴寒,故有返京之意。作為女兒,難道不應該關心他嗎?

「你父親是否返京,那是朝廷的事,愛卿不得干預!愛卿的責任,就是主持內宮,管好德芳。外戚干政,不知亂了多少朝綱,我大宋是絕不容許的!」趙匡胤非常堅定,顯得冷酷無情。

宋皇后哀怨地望了趙匡胤一眼,默默地踱到床前坐下,嚶嚶低泣起來。趙匡胤本就心煩,見此情景,起身開門,徑自出了延福宮。

皇宮大內,清風朗朗,柳影低垂。趙匡胤默立於湖畔,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這樣的孤獨虛弱。

秋天是開封一年中最好的季節,天氣晴朗,很少下雨,也不像冬天那麼乾燥。這樣的日子裡閑來無事,倒也十分愜意舒適。

這天下午,京城巡檢李萬超,照例坐在巡檢府公堂上,批閱那些永遠也批閱不完的公文。由於昨晚與新納的小妾過度盤桓,剛批了一會兒,他覺得有些睏乏,雙眼發澀,面前的公文似乎變得模糊不清了。

正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際,忽聞有人急急進了公堂。李萬超睜眼一看,是負責汴河巡查的副將劉遇,便打起精神問道:「劉遇,你有何事稟報?」

劉遇行禮答道:「啟秉大人,昨晚卑職在汴河查得以巨木紮成的大木筏五十餘只,皆是采至秦隴的上等木料。」

「朝廷早就頒布律條,嚴禁私人販運秦隴木料,你將其沒收充公即可。」

劉遇走近李萬超,壓低聲音道:「大人,事主身份非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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