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周世宗再征南唐 劉仁贍死守壽州

周主郭榮是個心思周全的人。早在征伐淮南之前,他就考慮過訓練水軍的事,並將其付諸實施。那是顯德二年的春夏之交,郭榮和皇后符氏,在京城西郊的金明池泛舟。金明池當時面積約十畝,卻水清似鏡,加上池畔楊柳成行,綠草如茵,郭榮即位後,將其作為皇家池苑,修築亭台水榭,建造彩舫遊船,時或來此休息散心。

那日他與符氏登上彩舫,船駛至池中心,只見微波蕩漾,輕風入懷,不覺有飄然欲仙之感,隨口嘆道:「金明池風光絕佳,可惜氣度局促,終乏恢弘之象也!」

旁邊的符氏介面說:「陛下身為天子,無事不能,既嫌水面太狹,何不加以開鑿,引來汴河水?如此既可擴大水域,又可訓練水軍。」

符氏的話,無意中給了他很大的啟發。不久,郭榮任命王審琦為總管,負責開鑿擴建工程;同時從江南招來能工巧匠,建造大小戰船,只可惜開始南征時,工程仍未結束,戰船也未造好。

等到郭榮從壽州歸來,他對水軍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此時金明池的擴建已經完成,水域周回二十餘里,南有臨水殿,北有仙橋,一條寬約五丈的運河直通汴水,可容戰船往來;而一年來工匠們日夜勞作,百艘戰船已經泊在河岸池中。郭榮視察之後大喜,詔令對王審琦等人予以嘉獎,並撥給他三千軍士,命王環為副手,組建了後周的第一支水軍。

王環本江南人氏,生長於水鄉,深諳行舟水戰之道。有了他的幫助,王審琦訓練水軍如魚得水,很快就上了軌道。半年不到,這支水軍就成了馭舟自如、熟悉水陣的精銳之師。

郭榮聽說水軍已具規模,龍心大悅,傳下詔令,定於十一月中旬,聖駕御臨金明池,檢閱水軍。王審琦、王環等人有意取悅皇上,自然加緊準備。

這一天,天公作美,天空萬里無雲。郭榮在趙匡胤、張永德、韓令坤等人的簇擁下,來到金明池。王審琦恭迎聖駕,將一班君臣引至臨水殿前坐下。趙匡胤見王審琦滿面春風,那刀削般的兩頰泛著亮光,身邊的兩名親兵粉雕玉琢,清秀可人,便打趣道:「王兄,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現在你由陸地跑到水上,翻江倒海,殺蛟擒龍。將來淮南戰事,就全靠王兄的水師了。」

「區區三千水軍,豈能與殿前諸班虎賁之師相比?在下不懂水戰,濫竽充數而已;水軍調度,全賴王環。南征戰罷,我願回舊營,屆時還望趙兄成全。」王審琦由衷地說。

韓令坤走過來,在王審琦肩上重重地拍了一掌,調侃道:「王兄,你真捨得離開水軍?馬步軍中哪有如此俊美的貼身親兵?大哥,三弟,我沒說錯罷?」

慕容延釗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慢條斯理地說:「二弟無須操心。攜親兵回舊營,則魚與熊掌兼而得之,豈不兩全其美哉!」三人一齊大笑起來。王審琦也無所謂,隨他們去說。李良則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

郭榮聽到說笑聲,吩咐眾人坐下道:「你們兄弟戎馬倥傯,難得相聚,今日總算是重逢了。」

「陛下,石頭還在守滁州城,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趙匡胤說。大家頓時沉默無語,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檢閱開始了,隨著王環手中紅、黃兩面小旗的揮舞,一百餘艘戰船,分五隊駛入池中。剎時戰鼓喧天,旌旗飄揚,萬楫齊舉,玉珠飛濺。艦群在王環的調度下穿梭往來,進退自如,組合成各種各樣的隊列和陣勢。整個湖面上,船隻游弋,激起重重波浪,拍擊著池壁,發出巨大的響聲,與池中演練的龐大艦群,以及士兵的吶喊聲、戰鼓聲匯合在一起,景象極為壯觀。

郭榮、趙匡胤等人看得心潮激蕩,大聲叫好,郭榮興奮地說:「誰敢言北人不習水戰?我大周有了此等水上雄師,壽州可下,江南可平矣!」君臣興緻勃勃地觀看,直到天色黃昏,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護送郭榮回宮後,趙匡胤、韓令坤等一班兄弟,同往「倚香樓」,約定要一醉方休。「倚香樓」依舊朱門雕欄,流光溢彩,前來尋歡作樂的人,依然如過江之鯽,川流不息。無論戰亂還是太平年代,酒肉和女色對男人們來說,永遠有著不可抗拒的魅力。

「倚香樓」的新樓主,是位妖嬈美艷的少婦。她一眼就看出,來者都是些不同尋常的客人,趕緊將他們迎進最豪華的房間,端上最好的酒菜,挑選最漂亮的姑娘作陪。

久別重逢,大家興緻盎然,邊飲酒,邊敘舊,杯箸齊舉,觥籌交錯,氣氛頗為熱烈。韓令坤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唇說:「好酒!日他娘,這倚香樓的酒還是那麼香醇!大哥,那次在這裡與高懷德打架,是哪一年,你還記得嗎?」

「怎能不記得?那是晉出帝末年。三弟、王兄和李良從襄陽來,我們在此相聚。哎,斗轉星移,彈指間已經過了十一年。在座各位,固然仍舊意氣風發,而兄弟我卻垂垂老矣!」慕容延釗感慨地說。

「大哥,豈可輕易言老!你才四十五歲,差廉頗、李廣遠矣!」趙匡胤見慕容延釗傷感,連忙插了一句。

王審琦喝得滿臉通紅,鷹勾鼻子油光直冒,邊啃雞腿邊說:「人這一輩子,他娘的就那麼回事!不過,我們這幫人,這麼多年來效命沙場,從一介軍校,升到現在的領兵大將,也算是風光無限了。」說罷,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下去,「尤其是趙兄,領禁軍而兼節度,位高權重,實在是少年英俊!說實話,不是兄弟我吹牛,當年在襄陽初次相見,我就知趙兄絕非凡人!」

「豈敢,豈敢,王兄言重了!」趙匡胤搖著手說。

慕容延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笑著望了望趙匡胤,說:「三弟天庭飽滿,方臉大耳,隆鼻虎目,確是富貴之相,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韓令坤信口說道:「三弟位極人臣,還要上升,那不是成了皇帝?」

「二哥,別胡說!」趙匡胤心中一震,急忙制止他。

韓令坤意識到失言,伸了一下舌頭。慕容延釗與王審琦對視了一眼,沉默不語,似乎在想著什麼。

整個筵席上,只有李良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十一年前,他在這裡認識了綠珠,爾後經歷了幾多悲歡、幾多滄桑。如今,綠珠已經貴為皇妃,深居大內,而自己也不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翩翩少年了!人生真有如一杯無法推辭的苦酒啊!

喝到很晚,一幫人才離開「倚香樓」。趙匡胤回到家裡,進了卧室,想著韓令坤無意中說出的話,思緒紛亂,怎麼也睡不著。酒喝多了,心情一煩躁,覺得有些口渴,便點上油燈,在房裡到處找水喝,卻連一口水也找不到。他輕輕地敲了敲細君的門,壓低聲音喚道:「細君,細君,你房中有茶水嗎?」

細君應了一聲,趿著繡花鞋給他開了門,遞過一杯茶,微嗔道:「你怎麼才回來?都快三更了!」

趙匡胤喝完茶水,怔怔地望著細君。因為起得匆忙,細君只穿著貼身的內衣,胸脯挺凸,鬢髮微亂,臉頰白裡透紅,身上散發出一股溫熱芬芳的氣息。細君察覺到他異樣的神態,柔聲問道:「你老瞧著我幹嗎?」說著用手輕輕一推。

趙匡胤今晚多喝了幾杯,此時見了細君那曲線玲瓏的俏麗模樣,只覺得體內的火氣直往上沖,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他猛地抓住細君的手,順勢一帶,將她摟在懷裡。細君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腰,身子不由自主地貼過去,雙眼緊閉著,頭向後仰。趙匡胤伸嘴一湊,吻住細君那兩片顫抖的紅唇,久久地,久久地不願放開……一個月以後,趙匡胤與細君舉行了隆重的婚禮。趙府規模太小,已住了十多年,他本想另建一處府第,但母親杜氏生性戀舊,又不喜鋪張,堅持仍住老宅。於是,趙匡胤在他與綺雲生活了十年的卧室里,娶了他的第二個新娘。

新婚之夜,一番繾綣之後,細君安靜地躺在趙匡胤身邊,撫摸著他結實的肩膀,問道:「表哥,你可還記得那年從開寶寺背我回家的事?」

「怎麼會不記得?你那時何其刁蠻,竟敢要挾我!」趙匡胤轉過身來,面對細君,雙手捧著她嬌美紅潤的臉,說:「細君,你說實話,開寶寺卜卦的秘密,你是否泄露過?」

「蒼天在上,我守口如瓶,連綺雲姐也未提過半句!」細君認真地說,「不過,我一直相信,你呢?」

「傻丫頭,你要記住,相信也罷,不相信也罷,總之,這是個秘密,不能隨便跟人講!」趙匡胤在她的臉上親昵地拍拍,叮囑她道。

「我知道!但總有一天,這個秘密,天下人都會知道的!」細君臉上充滿了憧憬,兩隻美麗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自己的丈夫。

趙匡胤不再說話,心頭盪起一陣陣幸福的漣漪。屋外飄起了雪花,聽得見雪花觸地時那種瑟瑟的響聲。新的一年很快就要到來了。

周主郭榮自回開封,除了處理政事,便日日與綠珠、符氏盤桓。符氏的妖嬈,綠珠的溫婉,各有千秋,令郭榮寵愛迷戀不已,而其他的後宮佳麗,也就幾乎無暇顧及了。

過了春節,便是元宵。元宵之夜,宮中張燈結綵,舞龍唱戲,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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