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黑色使者 第一節

「也就是說,將百濟木乾的事情有條理地來說,就是這樣:你的姊姊因為手術失敗而苦惱自殺的事件,被桑原當成把柄開始恐嚇他。對百濟木來說他無法拒絕付錢,如果說不要,不知道會被怎麼樣的惡意宣傳。不管怎樣對方都是缺德的頭條新聞記者,所以很可怕。」

日本橋的這間咖啡廳,從天花板到客人座位都布滿了金蔥條。牆壁的擴音器則播送著美知子很討厭的「白色聖誕節」旋律。如果是古老的聖誕頌歌那她就很喜歡,可是這曲子充其量只是流行歌曲而已吧。感覺很廉價,完全感受不到聖潔的氣息。

自從百濟木與鹽澤可子被逮捕,招供自己的罪行以來已經過了十幾天。不過報紙或周刊的報導太過簡略,還有幾處不盡意的地方。竹田要將這些事透露給幸彥,所以就想召開會議說給他們聽,而有了今晚的邀約。竹田還是老樣子,眼瞼腫脹看起來睡眠不足的神色。

「百濟木決心殺了那個桑原以斷絕禍根,可是要是殺了人,那可跟關上水龍頭的情況不一樣。聽說他在下定決心以前很煩惱,那也是當然的吧。不過,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就必須訂定一個完美無缺的犯罪計畫。他拚命絞盡腦汁的結果,就是想到利用那班130次列車製造假不在場證明。然而,為了實行這個計畫,首先必須先拿到有桑原筆跡的電報紙。因此,他就邀桑原一起去伊豆長岡旅行。」

「我有點疑問,絞盡腦汁的是百濟木一個人嗎?還是加上了鹽澤可久子?」幸彥這麼問道。

他們原本預計話說完後,這一餐要換個地方吃德國料理。可是三個人的手上全都沒有拿起眼前的咖啡,根本忘了咖啡的存在。

「百濟木說是他自己想的,可久子則主張是兩個人一起討論的,兩個人都袒護對方。」

「關於桑原先生,他倒是完全不起疑,滿不在乎的一起跟在後面上山。」

美知子覺得這點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桑原這個男的,很喜歡讓人請客。雖然他會寫那些請他喝酒的同伴好話,可是不請他喝酒的人他就連理都不理了。他就是這種性情的人,所以既然旅費是對方要出,他就不可能不會上鉤。之所以這樣呢,是因為從之前開始兩個人就像朋友一樣很親密的交往。有時到處喝酒,他搭百濟木的車子周六日去住一晚旅行,之前也都已經很多次了。」

「這樣的話我就懂了,這就是懷柔政策吧?」

「就是這樣,所以桑原某種程度上放鬆了警戒。工作是工作,交往是交往,這是最方便的解釋。所以他就很放心地跟著去了。」

竹田忽然閉口不說話。這時「白聖誕節」結束,變成了「冷杉樹」。伴隨單調旋律的莊重管風琴聲響遍店內,客人的講話聲與湯匙的聲音都消失在樂聲後面。

「不過,百濟木費盡心思到手的桑原筆跡,卻因為電報紙本身不一樣而結果失敗,真是可惜啊。」

竹田自言自語的說著,他說可惜是竹田自己隨便的感覺,對於完全身處百濟木事件中的美知子而言,不可能有任何同情的感覺。要是百濟木沒有犯下這個錯誤,那幸彥一定會繼續被懷疑。那種快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對沒有經歷過的人而言是不可能會懂的。

「關於那張電報紙的印刷不同,我來說明一下。放在130次列車的車掌室里的,是從上野的下谷郵局領到的電報紙,這個郵局會常備有電信電報公社發行散發的電報紙,因此,車掌分給乘客的電報紙,絕對是公社的製品。」

關於圍繞在電報紙中心的事,美知子只聽過非常粗略的內容,所以不曉得詳細狀況。

「換句話說,記載『免付郵資』的電報紙絕對就和車掌有關係。因此,結論就是自稱桑原的男子交出的電報紙,一定已經被偷換過了。」

只要確認被偷換這件事,那個人就是桑原的冒牌貨,真正的桑原當時已經是屍體了。這之間的道理美知子也很明白。

「電信電報公社為什麼要發行兩種電報紙呢?」

「不是這樣。印刷電報紙的不只有電信電報公社,大型飯店或公司什麼的也會製造印有店家名字的電報紙。現在連我的廣播電台,也用小型的、最上等的紙印製電報紙。」

「可是,那就會包含宣傳吧?換了紙質,而且尺寸比較小還有公司的名字在裡面,我覺得那個人不可能會沒發現的。」

「不,我說的意思是電報紙並非全是電信電報公社印刷的,依據各地方的郵局不同,有時候也會使用非公社印刷的電報紙。百濟木交給車掌的電報紙,也是其中之一。」

「這麼說來,桑原的筆跡是留在從地方郵局拿的電報紙上嗎?」

「對。」

「哪家郵局?」

「這就是問題了,刑警去問了郵政省電氣通信局的業務課,得到的答案是這種電報紙散布在東海各地方的郵局。據說『免付郵資』的免字,就代表是在名古屋市內的藤岡鉛板印刷所印好交貨的。」

「東海地方嗎?嗯……」

幸彥好像想到什麼低聲念著。美知子也一聽到東海地方,就想起了百濟木帶桑原去長岡溫泉遊玩的事情。伊豆長岡是靜岡縣裡有名的煙花柳巷。於是百濟木就在這個伊豆長岡町的郵局拿到電報紙,桑原就是用這張紙寫上了電報文吧。美知子一開口說出這件事,竹田就以惺忪的睡眼對著她大力點頭。

「就是這樣。根據後來那個醫生的自白,他是在到達長岡旅館的下午,從町里的郵局拿到的。不過他對這張電報紙,還做了一件失策的事。」

「什麼?」

「從一開始說就是這樣:百濟木的長岡旅行目標並下只是電報紙,想要得到桑原使用的鉛筆也是目標之一。要好好保管這枝筆,等到日後殺害桑原時,應該要放進口袋才對。可是實際上他沒放進外套口袋裡,因而成了不在場證明崩潰的契機;將鉛筆留在現場是多麼重要的關鍵,事到如今我不用說也很清楚了吧。所以他在伊豆長岡旅行時,還準備了一枝某個有名製造商的HB鉛筆帶去。」

「嗯。」

「然後住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用完餐正在休息一會時,百濟木就拿出電報紙,填寫今天晚上回家的電報文。接著,用著極為若無其事的口氣,勸誘桑原,你也打個電報給太太怎麼樣,還附上電報紙,以及事先準備的鉛筆交給他,可是運氣很不好,桑原眼前茶具的背後,就已經放了別的鉛筆,他就拿那枝筆來寫了。傷腦筋的是,那枝鉛筆上面有旅館的名字。」

「廣告用的筆嗎?」

「對。如果那枝筆上面沒有名字,那就像到處賣的鉛筆一樣,不會有問題了。百濟木應該會沒禮貌的把那枝筆拿回去,他日殺害桑原以後,再把鉛筆插進口袋裡就可以了。對旅館來說,弄丟一兩枝鉛筆也不是什麼大損失,應該會馬上就忘記這回事了。」

竹田問:「他們這件事說起來會變得非常麻煩沒關係嗎?」

幸彥則回答:「就是為了聽這件事才找你來的,所以不管怎麼繁瑣都沒關係。」

「這樣啊,那我就說吧,要是你們心不在焉地聽,那就會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啰。」

「沒問題,我會拚命聆聽的,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可以再說慢一點。」

「當然沒問題。好了,剛剛說到有旅館名字的鉛筆,那是不能帶回去的,帶回去也沒有用。」

「……嗯。」

「假設他帶回去好了,然後殺了桑原以後放進屍體的口袋裡,可是他應該會預測到那張在130次列車上交給車掌的電報紙,最後會送到搜查本部。更進一步來說,上面寫的文字,只要經過鑒識,就會明白是使用屍體衣服中的鉛筆所書寫的,這件事他也列人考慮中。這樣一來,如果那枝鉛筆是長岡旅館的東西那會怎麼樣呢?如果那是個平庸的偵查官,大概會輕易地認為,這是桑原去長岡旅行之際,拿走了廣告用的鉛筆,放在口袋中帶著走吧;然後碰巧在130次列車上打電報時,也帶著這枝鉛筆書寫。」

「可是警察當中或許也有想像力超人的偵查官,他如果跳躍性的,將長岡的旅館的廣告鉛筆與電報紙的文字結合起來思考,或許會推測出結果是電報紙是在130次列車上書寫的,或者有可能會推理成他在長岡的旅館大廳填寫的吧。當然這也只不過是想像而已,這隻能說是有可能,因為並沒有他在長岡寫的證據。雖然沒有證據,可是這個推測還是會觸及在長岡書寫的事情,對百濟木而言,他不得不擔心這可能會讓不在場證明崩毀的危機。因為他預料到這種狀況,所以沒有去碰有名字的鉛筆,留在旅館就回東京了。」

竹田露出疲憊的臉色,話說到一半忽然看著美知子。看起來是為了知道她是不是理解自己說的話。美知子則是睜著有力的大眼睛眨眼示意,意思是說我了解了。

將事情有條理的思考,說實在的她並不擅長。可是,只有這種時候,她才會轉動腦袋,努力要理解竹田所說的一切。

「百濟木等桑原寫完後,就拿著那張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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