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從一枝鉛筆開始 第四節

尾久車站是個不方便的地方,雖然它是東北本線的其中一站,可是從上野經赤羽、浦和,再到大宮的短距離電車,是不停靠這個車站的。當然快車也不停靠,所以要回到上野車站,就只能等慢車進站了。

很不走運的,鬼貫正要通過驗票口時,往上野的車已經離開了。跟電車不同,它的班次間距很久,等到下班各站停靠的車進站,非得等將近三十分鐘不可。這樣子還不如搭巴士比較好。鬼貫一邊後悔著,一邊覺得特意買的車票蓋了章也很浪費,就上了月台。

在中途有個形狀像四角形箱子倒扣的候車室,覺得很冷似的蹲伏著。裡面沒有人,且不論天氣好的時候,像這種晚秋寒冷徹骨的晚上,不可能有怪人會將近三十分鐘,都坐在硬梆梆的椅子上度過吧。不過就算這樣,也比站在風吹日晒的月台要好得多了。

鬼貫警部正想坐到木長椅上時,動作卻在中途停下來,向後看了看褪色的椅面,這個反射性的動作,是為了確認上面有沒有黏口香糖的殘渣。鬼貫覺得高本車掌的話讓他自己變得非常神經質,因而悄悄的露出苦笑。

鬼貫警部將雙手插到口袋裡,翹著腿靠在木板椅上,反覆推敲剛剛聽到關於口香糖的事。老農婦最華麗的外出服被弄髒了想必很生氣吧,鬼貫覺得很同情她。就連那個收入很多,褲子買個五件十件都好像沒問題的美容整形醫生,沾到口香糖都會責備旅館的小孩了不是嗎?被故意黏上這種真的相當黏而且又難處理的東西,想發怒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鬼貫警部想起了被責備的女服務員的小孩;他想起那個年幼的孩子被母親狠狠教訓了一頓,一邊說著不是我,不是我,一邊抽泣著。他又不是惡意要這麼做,也不用這麼生氣吧。因為鬼貫自己又不是被黏到口香糖的受害者,所以想法也很寬宏大量。

鬼貫警部又進一步試想,那孩子所聲稱的若是事實的情況;如果像這個幼童聲稱的一樣,不是他黏上去的話,那百濟木就是在市內散步時,在某個地方黏到的了。說不定是在青葉城址的長椅上,或是吃午餐的餐廳椅子上,也可能是巴士或市區電車的座位上沾到的。

口香糖的聯想,必然將鬼貫的思考帶回了130次列車上發生的事。在那個座位將口香糖黏在上面的犯人不就是桑原嗎?高本車掌的口吻似乎是這樣懷疑他。不過想來這件事並不一定就是他做的。因為沒有任何足以下判斷的因素,所以也不能就這樣確定。現在假設不是Q(以車掌來說的話是桑原)做的好了,可以想像Q應該和老婆婆弄髒和服一樣,也被口香糖弄髒了褲子。

Q毫不知情就轉搭了列車,傍晚十八點四十三分到達仙台車站。然後與參觀完市內的百濟木,在事先約好的地點偷偷碰頭,報告130次列車上的工作圓滿達成……。想到這裡,鬼貫察覺了一件奇怪的事。去市內參觀的男子與從列車下車的男子,兩個人像約好似的褲子上黏到口香糖。再怎麼想都覺得這種偶然的成分太誇張,這樣的推測很不自然。為了將這個假設重新架構成合理的狀況,必須要進行部分的修正。鬼貫的腦袋裡,一瞬間閃現了百濟木與Q會不會是同一個人的啟示。

百濟木說他去仙台市內參觀散步,可是其實是到130次列車上,假扮成桑原演戲。也許是因為他知道這個角色要是讓第三者來扮演,就會被當成把柄,有一天又會遭到恐嚇,這樣的話,那他把恐嚇人的桑原解決掉就沒意義了。這麼明顯的解釋,為什麼之前都一直沒想到呢?鬼貫閉上眼睛,悄悄的問自己。從腳末端傳來的寒氣,他現在一點都感覺不到。

關鍵的130次列車從仙台車站發車的時間是十二點七分(請參考「東北本線上行時刻表」),然後過了將近十分鐘的十二點十五分,百濟木就去麻煩旅館的掌柜,替他打電報。鬼貫已經看穿了這個行為,目的是製造桑原搭乘130次列車的錯覺。然而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鬼貫現在才能理解,百濟木的目標是在暗中強調自己沒搭過130次列車。百濟木如此完美的布局,讓鬼貫再次驚嘆。

那麼,百濟木發這封「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臉了」的電報,時間是十二點十五分,郵局有紀錄的底本,所以可以相信;而在這個時間之前,百濟木人在仙台市內,有可能趕上130次列車嗎?考慮到自己打的電報轉交到瀨上車站,車子在瀨上車站發車後,高本車掌馬上就會將電報親手交給收件人,百濟木最遲也應該要在130次列車於瀨上車站發車的十四點四十四分以前趕上。

就算對手是慢車好了,汽車也無法跟它較量。所以為了要追上,就一定要利用快車。只要知道這點,之後就簡單多了。鬼貫從手提包中拿出時刻表,打開東北本在線行的那頁,毫不費力就發現了要找的列車。130次列車下一班從仙台車站離開的班次,是往新潟的准快車「阿賀野2號」(請參考「東北本線上行時刻表」)。這班車是黃色加入紅色帶狀,顏色鮮艷的准快車,鬼貫前年去山形出差回程時,曾經在福島車站看過。雖然這班車只以四節車廂組成,載客的容量很有限,可是這班列車自從跑盤越西線以來,就快速縮短了仙台與日本海之間的距離。

那麼,已經重複好幾次了,他在北一番丁的旅館打電報的時間是十二點十五分。百濟木緊接著就聲稱要去青葉城址離開了旅館,目的地不用說就是仙台車站。因為「阿賀野2號」從仙台出發的時間是十二點五十分,所以有充分的時間。北一番丁的位置距離車站比較近,所以叫車去的話只花不到五分鐘。雖然如此,為什麼他要趕在十二點十五分打電報呢?就算再拖一點時間,到十二點半。或是三十五分打電報,都應該來得及趕上「阿賀野2號」的發車時間才對。只要他打電報的時間拖得愈久,那就愈能證明130次列車離仙台愈遠,也就能更加強百濟木沒有搭乘130次列車的印象。鬼貫無法理解為什麼他一返回旅館馬上就打電報。

下一個問題是,仙台-瀨上之間這段限定的距離與時間,「阿賀野2號」是否能追上130次列車呢?不過這個問題,也只要比對時刻表的數字,非常簡單就能知道了。離開仙台車站後的「阿賀野2號」,停靠的站名依序是岩沼、大河原、白石、伊達。這些停靠的車站當中,一直到白石都是130次列車先到達,不過「阿賀野2號」離開白石後不久就會超過130次列車,到達伊達站的時候就已經相差了四十分鐘。關鍵的瀨上車站在這個伊達站的下一站,所以推測百濟木十分可能搭乘「阿賀野2號」,在伊達站下車,然後轉搭四十分鐘後進站的130次列車。

130次列車從伊達站發車後約五分鐘,就會停靠下一站的瀨上車站。百濟木事先在仙台的旅館送出的電報,會從這站的站員手上交給高本車掌,然後在發車後馬上由高本車掌向各車廂廣播,有寄給桑原的電報。另一方面,百濟木在列車離開伊達車站後,馬上就進去洗手間,將剛才穿的外套脫掉收到手提包中,再拿出手提包里偷帶從屍體剝下的風求,換上這件衣服。更可以想像他為了看起來像桑原而戴了眼鏡。裝扮成桑原的他,從洗手間出來找了空位坐下。這時候就連百濟木也會情緒興奮,而沒發現座位上黏了口香糖弄髒了自己的褲子。他一定手指用力緊握,全身僵硬的等待就要送到的電報廣播吧。

習慣,就是隨意開闊的亂寫。

明130次列車離仙台愈遠,也就能更加強百濟木沒有搭乘130次列車的印象。鬼貫無法理解為什麼他一返回旅館馬上就打電報。

他打電報時的演技,與收到電報時一樣好。這時候必須要偷換電報紙,說難也很難,不過總算是順利完成了。只不過,沒想到他沒發現黏到座位上的口香糖卻造成了失敗。而且,他還錯認為那是旅館小孩的惡作劇,因此發怒是他的第二個失誤。他之所以沒發現座位上的口香糖,應該是因為全神貫注在製造不在場證明;而誤以為一定是女服務員的小孩弄髒褲子,也是因為他始終受到緊張感影響,回到旅館也還無法平靜下來造成的。鬼貫如此揣摩著對方的心理。

鬼貫警部達成的結論,是根據旅館的小孩陳述事實的假設出發的。不用說,這個假設沒有證據也就不過是假設。但是,鬼貫至少覺得要證明有兩個方法。一個就是去詢問被百濟木命令去除褲子口香糖的女服務員,請她回想那個口香糖的特徵。雖說是特徵,因為也不可能是她自己嚼過的,當然就不可能知道味道或香味,因此口香糖的顏色就是關鍵了;而且只要那個口香糖和小孩嚼過的口香糖不一致,應該就很明顯能證明兩個口香糖是不同的東西。

根據旅館的掌柜與女服務員所說,二十七號傍晚,百濟木是乘車回來的。之前雖然都輕率的認為他是在市內走累了所以乘車,可是總覺得他從車站叫計程車搭回來才是事實。那麼那輛車的座位上也可能有口香糖,可以想像百濟木搭乘的計程車的下一位乘客,褲子或裙子也會被弄髒。客人會生氣是當然的,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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