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某個發現 第一節

「到這裡事情有了變化。」

竹田想要喝點咖啡,卻發現一滴也不剩了,好像放棄似的放下杯子。

「再叫一杯吧。」

竹田的動作阻止了幸彥去按鈴。

「不用了,咖啡不合我的胃口。喝第一杯還沒關係,繼續喝第二杯胃就會不舒服了。好啦,這種事不重要……」

他稍微看了下左手腕,美知子也跟著看了手錶,已經快要九點了。若是平常的話,幸彥這時間老早就去上班,正是專心埋頭工作的時候。

「小姐,你肚子餓了嗎?」

「不會。這不重要,我比較想快點聽你繼續說。」

老實說她覺得很餓。可是,回答想聽是真心話。雖然聽到嫌疑的焦點已經從幸彥身上脫離真的讓人鬆了一口氣,可是沒有聽到詳細具體的說明,就無法打從心裡放心。

竹田好像覺得她說的對,左右搖頭後,把煙灰缸拉到手邊,叼著香煙。

「我儘可能的簡單說吧。五天前的九號,上野署打了通電話給搜查本部福生署。恰好那時候即將要召開晚上的搜查會議了,晚歸的刑警們,正在大口吃雞蛋蓋飯之類的晚餐。打電話來的是上野署叫做井口的刑警……所謂的上野警察署,就是在這車站對面,左斜前方的地方。」

竹田的口氣之所以變得很有禮貌,因為是對美知子說話。

「說得好像我親眼看到似的,不過我其實不在現場。我先說,這是之後開記者會時課長發表的內容,然後那位刑警說的話,讓整個局面完全改觀。根據他的說法,整整兩個月之前,在金澤郊外的內灘海岸發生的殺人案件中,桑原義典就以小角色的身分登場了。」

「嗯。」

「不只這樣,因為是殺害桑原的嫌疑犯,而成為調查對象的百濟木醫生,據說在先前這起案件中,也成為重要的嫌疑犯而遭到審訊。」

竹田好像看準了幸彥他們的反應,刻意緩慢、一句一句的斷開來說。

「這件事之後再說明。總之百濟木醫生變得很可疑,另外那邊的刑警為了調查百濟木的不在場證明而上了東京。這時候了解案情的上野署井口刑事,因為他聽過內灘案件大致上的內容所以知道。不過,當時擔任配角與小角色的兩個男人,在這次的案件中則是擔綱主角登場了。於是,他就通知以前是同事的福生署刑警。」

「嗯。」

「這對搜查本部而言是不能漏聽的情報。那天早上,已經從仙台回來的刑警,報告了百濟木在桑原被殺當時,一直沒有離開過仙台的不在場證明;另一方面,就算已經查清了你的動向,也都還沒有這般決定性的發現,所以他們有點焦急。因此刑警就趕快從這個情報下手,打電話給石川縣警本部,發現他們也正在為了內灘案件的調查陷入僵局而傷腦筋,所以對於這個新的發展表現出很大的興趣。說是興趣不太合適,應該說是抱有關心吧。一位姓伴的刑警搭乘那天的夜車從金澤出發,隔天十號早上到達上野,馬上就去了本廳的十三號房開始商議。所謂的十三號房,就是去福生署本部出差的鬼貫主任警部的房間。」

竹田喝了口水,開始說起春日鶴子在內灘被殺害的的事情、最後嫌疑犯百濟木醫生的不在場證明確立,從此以後金澤那邊的偵查就陷入停頓;他將一直到最近聽說警察們陷入迷宮的這些種種事情,一一說給他們聽後,不管是美知子或幸彥,全都忘了搭話。他們愈聽愈覺得,百濟木絕對就是犯人了。

「要讓我說的話,什麼不在場證明之類的無法證明也是很普通的吧。半夜殺人誰都可能被懷疑。不過,說到三更半夜,我們這種善良的市民都已經在床上,一般人除了老婆以外就沒證人了。可是老婆的證詞也不能相信。」

「沒錯。像是不良分子泡在這種深夜咖啡廳之類的地方,就是很輕易能舉證不在場證明的方法。」

「所以說,這兩起事件里都分別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百濟木先生,他的狀況反而一定會引人懷疑。」

幸彥的口氣變得有些氣勢凌人,竹田對他用力點頭示意。美知子目光敏銳地發現他那記者共有的精明瞳孔中,浮現了恍若體恤老朋友苦衷般的溫暖光輝。這讓她對這個男性更添了一層好感。

「百濟木先生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吧?讓人不得不這麼覺得。」

「搜查本部的意見也是這樣。不過就算是這樣,假設像你說的,就算這是偽造的不在場證明,那他又是怎麼捏造的呢?」

「這,這種事我不知道啊。不過,以目前石山先生兩人去仙台調查的結果來看,桑原被殺時的百濟木先生,他的不在場證明是千真萬確的。所以至少桑原案件的時候,他的不在場證明並非捏造。推測只能解釋成他有共犯,拜託那個人去做的了。」

「共犯嗎……」

「或許是共犯,或許是委託殺手吧。不過,這個現實世界跟黑社會片不同,說不定不存在那種戴黑眼鏡的殺手吧。」

「說的也是,殺手的想法並不合理;不過可以推測有共犯。只是話扯的有點遠,所以讓我們拉回正題吧。聽說東京那邊表示百濟木的不在場證明是冒牌貨的意見,金澤那邊的伴刑警立刻就表現出難以信服的態度。因為這是他甚至到東京出差,用他自己的手徹底調查後的結果,這才確認了百濟木醫生的不在場證明,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事到如今才被說那是冒牌貨,這也關係到金澤那邊的面子問題。」

「我知道這種心情。」

「這裡的問題是,為什麼桑原要去金澤呢?」

竹田無視幸彥的話,繼續往下說。這時候的他看來完全掌握了記者的強迫作風,讓美知子覺得有點討厭。

「為什麼他要去拜訪大仁家,打聽百濟木案發當時的行動呢?當然這樣做,是因為他懷疑殺害春日鶴子的是百濟木吧。也就是說桑原知道百濟木有殺害鶴子的動機。」

「這樣啊。」

「而且,根據金澤的調查結果顯示,本部認為桑原握有足以證明百濟木的不在場證明是冒牌貨的關鍵,像桑原這種男人,不可能放著手裡的棋子不用。所以他可能就以不公布為條件,再次恐嚇百濟木了吧。所以對百濟木來說,殺害桑原的動機非常充分。」

原來如此,說明到這裡,也就能理解為什麼幸彥面對的嫌疑成分快速減少了,美知子意識到自己緊張的心情總算鬆懈下來。

「剛剛說的並非我的推理喔,這是記者會時搜查本部所發表的見解。我只不過是將發表的內容照本宣科而已。」

「這種事你沒必要先說吧,沒有人會覺得你是這麼厲害的名偵探啊。」

幸彥以不客氣的口吻說道。美知子覺得,他們兩人在學生時代,應該就常常這樣坦率的交換意見了吧。

「你繼續說吧。」

「嗯。接著必須提出的問題是,假設是百濟木所為,那他有什麼殺害鶴子的動機呢?」

竹田絲毫沒有感情被傷害的樣子,繼續往下說。

「那個叫鶴子的就是他醫院裡的護士吧?」

「是啊。不過桑原就是以手術失敗為把柄,向百濟木醫生勒索的,聽說這個情報,桑原是從百濟木醫院的護士得到的吧?」

「對。」忽然被竹田問到,美知子有點慌張的將手放在膝蓋上。

「那件事他是怎麼說的呢?可以請你說得再稍微具體一點嗎?」

「好。」

「那種男人,應該一不小心就很得意忘形、口無遮攔的說出來了吧。」

他又對美知子加上這句話,美知子歪著頭努力回想當時的事情。

那時正是隔壁庭院里的桐樹,樹梢高高綻放紫色花朵的時節。美知子與這個邋遢的訪客面對面坐在紫檀餐桌的兩端。她記得對桑原的第一印象並不好,桑原的褲子沒有褲管痕,滿是皺紋,有點骯髒的領帶上不知道沾了什麼污漬;他常常在抽煙,而且空檔時還會發出粗俗的聲音啜茶,還沒意義的摸著他那長了邋遢鬍子的臉頰,看起來就是個不整潔的男人。

「我呢,就是仔細在看有沒有什麼事,所謂的什麼事呢。就是說大醫院會有大醫院的,小診所會有小診所的,一定有他們不想被人碰觸的秘密。」

桑原的眼神宛如冬天的日本海般陰沉。然而,說到百濟木的事情就忽然開始眼睛閃閃發光,開始帶有刑警般的銳利目光。

「特別是還不能算完備的美容整形領域,當中有一些不法漫天要價、做騙人手術的醫生。所以,我就想去打擊美容整形醫生的自尊。」

沾到桑原眼屎的粗手指,不停的摩擦他的臉頰。

「會選上百濟木那是偶然,我是碰巧在從電車的窗戶看到那塊招牌的。於是我傍晚的時候又再去了一次,然後在一個通勤的護士回家路上,跟她打聽到的。」

連桑原使用刑警用語的事,美知子都記得一清二楚。幸彥被當成嫌疑犯,連美知子也被偵問了很多事情,所以也和真正的刑警有直接接觸的經驗。從此以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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