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杜之都 第三節

隔天是十一月十三號,從早開始就在下雨。雨水打在瓦片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令人覺得這個又暗又冷的天氣,似乎在暗示調查會失敗,美知子穿上衣服,臉色黯淡無光。

也許是心情沉重所致,美知子沒有食慾,早餐幾乎沒有動過筷子。雖然幸彥勉強裝出開朗的表情,也還是沒有食慾的樣子,好像在強迫自己硬塞東西吃。

用完餐後,打了電話給市裡的航空公司與交通公社,打聽看看時刻表有沒有漏記的航班,或者是否印錯了起飛抵達時刻:然而不管哪邊的回答都是否定的。幸彥貼著話筒的側臉漸漸被失望籠罩,美知子都看在眼裡。

幸彥穿好褲子時,美知子繞到他後面幫他穿上上衣。根本就像他的妻子……美知子這麼想時雖然想要微笑,可是臉頰的肌肉恍如麻痹似的動不了。就算她想要勉強擠出笑臉,揚起的嘴角反而像要哭出來似的。

「今天去芭蕉之十字路口附近營業的舟木醫院探聽看看。」

背對美知子的幸彥,當然不知道,美知子那時是什麼表情。

「例行會議上,聽說他始終跟這個醫生一起行動。所以如果他中途離開會場的話,舟木醫生就會知道了。要是他曾經消失蹤影,那這時候就一定是去往返東京了;應該是搭我們沒發現的飛機吧。例如,這雖然是我剛剛想到的,說不定他是搭自衛隊的輸送機到東京附近。如果降落在立川的機場,那麼到案發現場的距離就不到一小時了,這下條件就會忽然轉為對他不利。」

「自衛隊曾讓一般民眾搭乘嗎?」美知子不起勁的這麼問道,因為她覺得保持沉默不好。

「有啊,當然有。我的朋友也搭過喔,不過當然不是像客機那麼別緻的飛機。就像東京都電車或東京都公交車那樣,只是有很長的座位夾著通道、互相面對面而已。聽說很擁擠所以要坐緊一點,但如果是兩三個人的話就可以坐的很鬆了。」

不知道幸彥是很認真在想這件事,還是故意樂觀的說話,來提振美知子的心情;不過她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心情舒暢。因為儘管百濟木的不在場證明都已經有專業的刑警出差來調查過了,也都沒發現有什麼缺陷不是嗎?對於犯罪偵查完全是外行人的銀行員來說,就算看起來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解決這件事的。

幸彥快速轉身面向美知子。在天花板的日光燈下,他露出了亮晶晶的白牙。走到玄關要出去時,掌柜從櫃檯探出身來向他們打招呼。

「對了客人,關於打給那位百濟木先生電話的事,我想起了一些事……」

美知子正要伸手去拿鞋拔的動作停了下來。

「對方要找百濟木先生並不是說他的名字。」

「……」

「他是說要找中等身材的中年房客,而且是圓臉的人。因為百濟木先生那時候三十多分鐘前才回來,所以我就想可能是他轉接過去了,因為符合他所說的人就只有那位先生。」

「那麼電話的主人不知道百濟木這名字,而是知道他三十分鐘前從外面回來,以及長相打扮嗎?」

「對,就是這樣吧。」

鳥居與美知子不約而同看了對方。就像昨晚所說的,美知子推測這通電話可能是從會場打來的吧。然而,如果真是這樣,事務員既然知道百濟木住在「缽山」就不可能會不知道他的名字才對。

「不是從會場打來的吧?」

「嗯。那麼會是誰呢?」

兩人無言的站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辦法想到是誰。

「真是謝謝您了。那麼美知子小姐,我們要走了嗎?中午就去吃仙台的名產吧。這裡是歷史悠久的都市,那就應該會有什麼好吃的料理吧。」

兩人從手提包拿出折迭傘和雨衣,走上了淋濕的街頭。然後他們一直到了下午兩點多,之間詢問了舟木醫生還有出席例行會議,位於縣廳前的柳醫院,以及市公會堂的辦公人員,仔細的查清百濟木的行動與演講的順序變更情形。舟木醫生因為是他大學的下一屆學弟,所以也能想像他可能受到委託做偽證。

然而柳醫生就跟百濟木沒有任何關係了。百濟木第一天的研究發表,以「關於冷凍皮膚移植的可能性與保存溫度的界限」為講題,成為各出席成員注目的目標,所以不管他是否願意,他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很多人的矚目。

這樣調查的結果,不只是關鍵的二十八號,一直到研究會的最後一天,百濟木都有出席,不可能有往返東京的空閑,只是讓這點更加清楚而已。唯一的收穫是,二十七號早上,有個講話很粗魯的男人打電話來,問百濟木先生的宿舍在哪,這件事是會場的女子辦公人員所說的。因為那個人的態度十分傲慢,所以辦公人員也很生氣,響應的態度就很不客氣。那個男人是誰呢,幸彥他們很容易就心裡有底了。

隨著調查愈深人,就漸漸證實百濟木的主張是真的。兩人非但沒有動搖嫌疑犯的不在場證明,反倒一步步讓不在場證明的真實性增高了。兩人不由得覺得吸了水的鞋子變得很沉重。

他們拖著疲憊的腳步,進入路過的咖啡廳坐下。隔著淋濕的寬幅道路,可以看到模糊的縣廳建築物。

兩人點了溫熱的咖啡,卻連女服務生送來的牛奶壺碰都不碰,只是沉默的一直坐著。也許是因為飢餓與疲勞,讓開口說話也很辛苦;更確切來說,應該是因為失敗的意識,正沉重的壓在兩人的肩上吧。

「……我們搭今天晚上的夜車回去吧。」

過了一會兒,幸彥只說了這句話。他那沉靜的聲音,宛如放棄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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