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塌陷 第三節

丹那刑警搭乘巴士走訪尾久時,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尾久位於東京的東北方,白天只會讓人以為是枯燥乏味的工業城鎮,然而這時候天黑了,車站前馬路的建築物閃爍著漂亮顏色的霓虹燈,與白天的印象完全不同。

丹那去了站長室詢間,表明想與車掌區的高本車掌見面。戴紅帽的助理親切的幫他到處打電話,好不容易才找到本人,傳達丹那的希望。丹那照著年輕站員的引導,穿過職員專用的快捷方式,橫渡鐵軌。透過微暗的亮光,可以看到鐵道專用在線編組完成的列車或電車,正停了十幾輛在那裡休息。

高本車掌看起來身材很瘦,制服相當合身。他說上車時間就要到了,說著就慌張的刷衣服。從車庫傳來蒸氣火車頭像是不斷咳嗽的聲音,讓附近焦躁的氣氛更加濃厚。

「嗯,已經快要兩個禮拜了,所以有些地方印象已經非常模糊。」

他細心的撣去袖子上的灰塵,並說道:「你要問我什麼事情呢?」

「是這樣的,你在瀨上車站接收的電報送到了乘客桑原手裡。之後桑原又打了電報給自己家裡。然而,我們還疑這到底是真正的桑原,還是冒稱桑原的人呢。因為偵察需要,就不得不懷疑起這件事。」

高本車掌露出了發愣的表情,所以丹那就毫不保留地說道。

「我沒理由知道他是本人還是冒充的。總之我接到的是寄給桑原的電報,所似就用擴音器廣播他到車掌室領電報。不久後,桑原先生就過來了,於是我交給他電報,就只是這樣。」

「所以不能確定是桑原或者不是嗎?」

高本被他這樣問,好像覺得自己的作法遭到質疑。消瘦的面頰有些紅了起來,口氣也聽起來有點發怒。

「刑警先生這樣懷疑我也就算了,可是我們不管哪個車掌都是這樣做的。也不會一一核對來領電報的乘客,查看他們的身分證件。就算是這個桑原先生,假設在他本人之後有另一個自稱是桑原的男人來領電報,一開始的男人就會變成冒充的嗎,實際上也不是這樣吧。」

要是惹惱了這個車掌那就糟了。丹那這麼想著,就在眼角皺起眉頭,努力擠出笑容。

「請問您記得那個叫桑原的男人的長相嗎?」

「那不可能。像是棒球選手或電影演員,或是內閣總理,如果是這一類的人那我就有印象,不然怎麼也記不住。」

這的確就像車掌所說的吧。除了有特別的原因,如果他還記得兩星期前,只有交談過一兩句話的客人,那反而顯得不自然了。丹那本來想試著擺出好幾張男人的半身照片,讓車掌從中指認桑原,不過現在曉得這會失敗了,雖然也能理解這個道理,遣是覺得很可惜。

「桑原後來打了封電報給自己家裡,請問處理的人是你嗎?」

「對,之後大概過了十五分鐘,列車出了福島車站之後,那個人又過來,說他想要電報用紙。我一遞給他,他就當場寫了電報文。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他穿著很華麗的灰色加黑色的橫豎條紋風衣。我記得真的是這樣。」

說到格狀外套,那一定是桑原。

「那封電報是在金谷川打的嗎?」

「對。因為停車時間很短,所以交給了站員。」

這麼說這個桑原或者是假裝成桑原的人,是在車掌的眼前寫電報文的。因此這個發信人是不是桑原,只要看電報紙留下的筆跡就知道了。刑警心想,別的暫且不說,首要之急就是索取電報紙。雖然照片收進了口袋,然而丹那心中忽然又蒙受新的不安的侵擾。這是兩周前的電信紙,如果金谷川車站已經銷毀的話,那這重要的數據就消失了。

「我想將電報紙借出來,請問該不會已經銷毀了吧?」

「沒這種事。我們從受理電報紙後會一直保管三個月,因為這是規定。」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丹那鬆了口氣,露出黃色的牙齒。

「還有一件事。瀨上車站轉交的那封電報,內容有點奇怪,桑原讀這封電報時的反應,你記得是什麼表情嗎?」

要是他能想起當時的表情,也許就能趁機再次於腦海中浮出忘記的桑原面貌吧。然而,高本車掌面無表情的搖了搖消瘦的臉龐。

「我記得他沒有當場打開電報,而是回去自己的位子。而且,如果我們知道電報是很讓人震驚的內容,那我們也會注意對方的情況吧,我們又不會一封一封打開受理的電報。只要不是收件人親啟的電報,偷看內容雖然也不會被罰,可是這種行為也太沒禮貌了,所以沒有做過這種事情。除非收件人沒有搭列車,沒辦法送給他的話則另當別論。姑且開封看看,是需要緊急處理的內容時,才會採取對應措施。」

他忽然抬起頭看了牆壁上的時鐘。

「時間到了。」車掌將刷子滑入口袋中,並這麼說道。

列車通過震得地上隆隆作響,煤煙從玻璃門的縫隙進入,讓狹小的室內變得微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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