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塌陷 第一節

丹那離開銀行後,就去走訪世田谷的下馬了。桑原義典很有興趣的石山真佐子之死,丹那想從她的家屬口中打聽這件事。

搭乘地下鐵在澀谷站下車,再轉搭玉川線。正中午的郊外在線,乘客幾乎都是購物完回家的家庭主婦。丹那一坐到空位上,就拿出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然後試著猜想,石山真佐子為什麼會特地出門到阿蘇去尋死呢?死亡的地點應該在東京附近要多少有多少才對不是嗎?

還有其他想不通的點:年輕女性自殺的時候,正常來說不都希望自己死後還能很美嗎?真佐子既不選擇吞安眠藥,也不吃瞬間發效的毒藥,為什麼要選擇燒爛自己的死法呢?電車到達下馬之前,丹那一直在想這件事,這其中必定隱藏著什麼原因。而且桑原也對此起了疑心,所以去追查此事,可以推測這就是他掌握用來勒索人的把柄。

將石山真佐子逼到絕路的究竟是什麼呢?輕飄飄的陽光照滿了他矮小的身軀,丹那一邊走在安靜的住宅街,仍然一邊想著這件事。

石山家是和式的建築外觀,圍繞著籬笆,整體的風格素雅而不醒目。院子里盛開秋天的花朵,從外面可以看到庭院角落聳立著一動也不動的石燈籠。一按了門鈐,格門就打開了,一位乍見之下應該是真佐子母親的瘦老婦人出來應門。她身穿結城產的帶黑色繭綢,加上束起的白髮,給人優雅的感覺。

丹那這次也坐在玄關,打算向真佐子的母親打聽她死亡前後的情況。

「這件事我們也是一點都不明白啊。」

她對著家裡吩咐端茶過來,並回頭對丹那這樣無法理解的回答。

「她有樁婚事,對方和我女兒互相喜歡,其實就要在今年十月舉行結婚典禮了。真佐子也應該是在屈指計算期待那天的到來,竟然會忽然去旅行,隨便就出門了,然後就傳來了她在阿蘇自殺的消息啊。比起掉眼淚,更讓人不可置信,這實在太奇怪了……」

一個年輕的女子端了茶過來,丹那兩手觸地向她行個禮。那女子的臉嬌小而端正,額頭很寬,給人很理智的印象。如果她是死者的妹妹,那死去的真佐子應該也是個美人了。

「請問她有沒有跟未婚夫吵過架什麼的?」

「沒有。」老婦人一副怎麼可能的表情,馬上就搖頭了。

「對方是個人品不錯,這個時代很難得的年輕人。脾氣也很爽直具有男子漢氣概,絕對不可能做出讓真佐子難過的事情。」

「原來如此。」丹那好像理解似的點頭示意,心裡卻覺得不能這麼輕易就相信。既然父母家這邊沒有讓她自殺的動機,那麼未婚夫那邊就一定有什麼蹊蹺。

「她有遺書嗎?」

「一封也沒有。」

「她在離開家之前,您看過她變得很慌亂,或是哀嘆的樣子嗎?」

「沒有。我們雖然也想了很多可能,但是那種跡象卻一點也沒看到……」

女兒的死她不可能會不放在心頭上。半夜忽然醒來時,也都會反射性的想起此事吧。毫無疑問的,老婦人在這半年裡,一直在反覆思考有關自殺的動機。即使如此這還是未解開的謎題,丹那隻利用這不到十分鐘的對話,當然也探聽不出什麼。

「對了,有位名叫桑原義典的男人,他對令千金的自殺很有興趣的樣子,請問您認識他嗎?」

「不認識。」年老的母親似乎很納悶怎麼忽然改變話題的樣子,一副詫異的表情。年輕的女孩子則輕輕點了頭,起身離開。

「您不認識嗎?」

「對,完全不認識……」

丹那想問的都問完後,就告辭石山家了。一出門到了明亮耀眼的陽光下,心情也就鬆了口氣。因為干刑警這行的關係,雖然理應習慣拜訪遺屬的家了,但還是很討厭。與其說是討厭,其實是很不好受。這就像某一種毒藥,每次少量堆積在體內,一點一滴的發揮效力一樣;年紀大,似乎也跟著中毒更深了。今天這種晴天的日子倒是還好,要是陰天或雨天部可就糟了,一整天的心情都會很沉悶。

丹那出了門,正要通過可以看到燈籠的籬笆前時,年輕女子的上下兩件式裙裝映人眼帘;那是剛才端茶過來的女孩子。本來以為她中途不見,原來是搶到刑警前面等他了。

「我有話想跟你說。」

「小姐——」

「我叫美知子。我知道姊姊尋死的動機,也見過那個叫桑原義典的人。桑原先生是不是在西多摩那邊被殺了?我看到早報,還以為那是同名不同人吧……」

美知子一口氣把話說完。深紫色的服裝將她白凈的臉蛋襯得更加白皙,嘴唇的口紅很美。

「對,他被殺了。我到他的辦公室嘗試搜索看看,結果發現有很多你姊姊死亡當時的新聞報導。桑原應該是以此事為資,去向某個人敲詐吧。關於你姊姊的自殺,應該牽涉了什麼秘密吧?如果知道這個秘密,那個被桑原敲詐的人,還有殺了桑原杜絕禍根的人,他們的真面目應該就能現身了。我是這麼想的,所以前來拜訪。」

因為美知子開始慢慢往前走,所以丹那也跟在後面,降低音量對她說話。這是由於他馬上就察覺美知子不想讓母親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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