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池畔之死 第四節

丹那刑警使用紅色電話,打給銀座的協同銀行總行,打聽名字有鳥字的行員。他借口搭公交車的時候發現自己掉了錢包,正在傷腦筋時向行員借了錢,所以想向他道謝。

話筒傳來了人事課女行員美妙的聲音,告知他要先調查看看,五分鐘後再打一次電話過來。所以他掛上話筒後,就稍微等了一下。

剛好過了五分鐘後,他就到香煙店的店門前轉動電話盤。這個地點的電車噪音很大聲,很難聽懂對方的聲音,所以他豎起手掌蓋住話筒。

「有鳥字的人只有兩個。一個姓鳥羽,是就要滿四十五歲的分行長。」

這個不對啊,丹那沒有記下筆記。符合條件的男子必須是三十歲左右。

「……另一個名叫鳥居幸彥。鳥居的寫法,是在神社可以看到的紅色鳥居。幸彥的幸則是幸福的幸,他在日本橋分行的外匯課工作。」

「非常感謝您,我馬上就送出感謝信。」他道謝後掛斷電話。

從京橋到日本橋,搭地下鐵的話只花不到五分鐘。不久後丹那就出現在設立於大根河岸的協同銀行日本橋分行前了。如同希臘神殿般的大理石粗柱子,威嚇著寒酸的刑警。丹那存款的地方是在自己家附近的信用金庫。

丹那避開正面的大門,繞到旁邊的便門。午後的秋陽照不進這裡,守衛坐在日光被遮住走廊上,聽到丹那的話,馬上拿起桌上的電話貼上耳朵。

「請上去五樓,就會看到外匯課的牌子了。」

「謝謝。」

他爬上磨光的樓梯,腳步聲咚咚作響,途中沒有任何人與他擦肩而過。樓梯間的寬平台有扇小窗,從窗戶可以俯瞰橫山町一帶。那是能與大阪井池相比的纖維日用雜貨的批發店街。隨著往上爬,小窗戶外的景色也跟著展開,從五樓樓梯間的寬平台,就可以看到靈岸島前方的海洋了。海洋隔著一層被污染的大氣,看起來帶著古怪的白色。

走廊沿著牆壁彎曲形成一個直角。在第二道門上就看到了寫有外匯課的黑色板子,丹那敲了敲那扇門。

裡面的人馬上開了門,一個膚色黝黑,健壯肩寬的青年站在那裡,丹那輕輕的向他低頭示意。

「我就是鳥居幸彥……」

找我有什麼事呢?他那晒黑的臉上,浮現出滿是納悶的表情,盯著這位從不認識的訪客瞧。丹那遞出名片給他。

「請問您認識水星通訊社名叫桑原的人嗎?」

丹那壓低聲音小聲問。因為他覺得要是被裡面的同事或上司聽見,可能就不太方便了。

這一瞬間,鳥居露出嚇了一跳的樣子。可是馬上又歸於平靜,出來走廊,打開隔壁房間的門。入口上面掛著牌子,不過並沒寫字。應該是接待或會議在使用的預備室吧。

鳥居打開堆立在牆邊的折迭椅,對著丹那說:「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想問你一點事情。」

寒暄過後,兩人之間的問答就這麼開始了。刑警也沒特別確定毆打桑原的人,是否就是這個鳥居了。

「希望您能老實回答,你認識桑原義典這個男人嗎?」

「是。」他的語氣很乾脆。

「那麼闖人京橋的辦事處毆打他的是你嗎?」

「沒錯。他這男的太不象話了。我覺得就是有他那種人,才會給認真的頭條新聞記者添麻煩。」

「你到底為什麼要打桑原呢?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告訴我理由嗎?」

丹那對於鳥居不隱瞞的坦率態度感到很放心,挪動椅子探身出去。鳥居點了火請他抽煙,站起來將天花板的燈打開。微白日光燈的光線下,他那輪廓清晰的黝黑面孔與突出的粗眉毛,特別鮮明的引人注目。丹那覺得這的確是會受異性喜歡的面貌。

「因為他的報導就像在侮辱我。」

「這我知道。」丹那冷淡的說道。

「是怎麼樣的報導呢?」

「根本是無憑無據的事情。報導說我在之前的工作崗位,提供中小企業貸款時,還供給女人給他們……甚至還附上女人的照片登在周刊上。畢竟這男的很精明,所以絕對不會用被人抓住把柄的拙劣寫法。雖然如此,認識我的人讀到這篇報導,還是很清楚上面寫的人就是我。他又不同意撤銷這篇報導,所以我才會去揍他。」

丹那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左手,那手掌很大肉又很厚,手指也很粗。要是被這拳頭打到的話,想必可有好受的了。

「這就是第一次的事情嗎?」

鳥居一剎那間露出了驚疑的表情,神色就像是很驚訝,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對,因為桑原又繼續寫,所以我又去揍他了。」

「那桑原從此以後就沉默不寫了嗎?」

鳥居閉口了一會後舔了舔嘴唇。

「不,他又繼續寫。」

「這次你就沒去揍他了。」

「對。」

「但是你就殺了他不是嗎?」

「怎麼可能!」

他第一次出現這麼激烈的語氣。鼻孔張的極大,眼睛燃燒著火焰。丹那覺得這男人的性格,一發飆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最近只有想過要去痛罵他一頓。不過我覺得那還不如我就認輸放著不管好了。」

「我覺得相信你也無妨。可是,其他的人就不能同意你的說法了吧。因為你有這麼充分的動機,一定會認為是你犯下的。」

丹那的鼻子起了皺紋,板起臉孔來說話。

「到底,為什麼桑原要寫你的壞話呢?」

「……」

「一開始的起因是什麼呢?」

鳥居只是皺著眉頭,並沒有要回答的打算。

「鳥居先生!」

「……因為他對我認識的女性做出了很無禮的行為,我就教訓了他一頓,所以他就懷恨在心。這就是最初的起因,然後他就利用自己是頭條新聞記者的工作,寫我的壞話。我要求他道歉他也不肯,狠狠揍他一頓,他又寫,我又狠狠揍他……」

丹那覺得所謂的銀行員,從對待客人的信譽來看,在態度文雅的成員中,大概是屬於籠罩在陰暗裡的人種吧。但就因為如此,才會很訝異有像鳥居這種血氣方剛的男人。

「你說失禮,是怎行為呢?」

「……」他一語不發。

「你不說的話就會讓人隨便想像喔。」

「不是那樣。就只是握手,不太紳士的舉動而已。可是對方又不是酒館的女招待員,所以就算只有這樣也不可原諒。」

「那位女性是誰呢?」

「這個沒必要說吧。」他大聲的說,發現隔壁房間會聽到,表情嚇了一跳。

「我也不想勉強你說。可是,遲早都會知道的。」

丹那的眼神好像帶著諷刺,並露出微笑。

「好,就算這樣好了,你也打了桑原兩次。對方被打了還是聽不進你的話,於是性急的你就漸漸火冒三丈,最後就結束桑原的性命了……我認為也能這麼想不是嗎?」

「你說的還真委婉啊,不如直接坦率點說就是你乾的,怎麼樣?」

這次換成了他頗帶諷刺的笑了。臉頰雖然在笑,但是眼睛卻燃燒著火焰。

「可是,刑警先生,人不是我殺的。我從沒去過那種山裡,最重要的是,就像你看透的,我這種耐不住性子的性格,根本不會從容不迫的把人帶到那種地方去吧。與其說是不會,不如說是做不到。如果要殺他的話,當場幹掉就好了啊。」

「原來如此,也許是這樣吧,也或許不是這樣。」丹那的眼睛又笑了。

「對了,我想請問你案發當時的行蹤。」

行兇的時間,是從發現屍體的那天往回推算,估計約一周前。雖然支持死者是從仙台回東京的晚上被殺害的看法,是壓倒性的居多,不過搜查本部則再加上一天的誤差範圍,以徹查二十七號晚上及二十八號全天的不在場證明作為搜查方針。

「……嗯」

「時間是上周的星期四與星期五。」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忽然想不起來。如果是周日或周六的晚上那我還比較容易想起來,可是工作天的事情我就沒有印象了。因為每天每天都是重複相同的事情。」

他根本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丹那覺得有點不太高興。

「你可以認真點回答嗎?目前的情況對你的處境非常不利喔,要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的話,就會被投以異樣的眼光了。」

「就算你這樣說,沒有就是沒有。」他聲音又大了起來,然後又忽然察覺到似的憋了口氣。

「刑警先生,你問這個也太強人所難了吧?我白天在工作所以有不在場證明,晚上因為我一個人住在公寓生活,所以沒辦法給你滿意的答案,這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啊。」

「好啦好啦,你仔細想想看,例如跟鄰居打撲克牌之類的——」

「你以為我整晚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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