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金公司 第四節

實在是擔心得不得了,該不會這和內灘事件有什麼關係吧。希望你們可以順路過來一趟,四點以後就隨時可以過來了——

有這樣一通電話打到本部,時間是二十九號中午過後。我們一反問他,對方就非常籠統地告訴我們不好意思,總之希望見面的時候再說……與其說是客氣,不如說是模糊焦點的說法。

先不管他想說的跟這起案件有沒有關係,只要有情報就不能放著不管,所以就直接讓正好在場的小森去拜訪對方了。他也覺得對方說話故弄玄虛的樣子很讓人在意,讓他進一步負責這件事是最正確的選擇。電話是由長町一番丁,一個名叫德田的男人打來的。小森踏著沙子走到內灘車站,從那裡搭往金澤的電車。

金澤的街道是以金澤城為中心,商家包圍著金澤城,更外側則被武士的門第包圍。長町也是其代表性的武家宅町之一,就位在歡樂街香林坊的背後。只要一踏人町內,大馬路的喧囂就很不真實的消失了;而環繞著泥牆的武士宅邸,則寂靜的佇立在柔和的秋光中。

小森因為刑警這工作的關係,金澤的路幾乎都已經走遍了;不過很奇怪的是,一番丁二番丁這一帶倒一直無緣來訪。小森抱持著宛如旅人般的興趣,邊走邊遠眺著塗了灰泥的白色圍牆,或是從圍牆內露出,紫紅漆格子建築的每戶人家。

只要向路人打聽德田馬上就會知道了,對方是這麼說的。就當他正在想差不多該問個人時,水渠上架的石橋旁,就豎立著像是路標、寫著德田醫院的木製招牌。他依照在前面路口轉彎的指示向右轉,就到一座擁有冠木門 街門的老舊宅邸了;門右邊的柱子上,懸掛著木雕的招脾,刻著醫學博士、德田長右衛門。他是眼科的專科醫生。刑警穿過遭風吹雨打而半損壞的門,踏上鋪路的花崗岩。

雖然從房子的外觀,以及長右衛門這個過時的名字來想像,會覺得他可能是個剪齊頭髮長度到肩膀的老御典醫 。不過出來的卻是鼻下留胡的中年男子,有著臂力看起來很強的好體格。他應該是結束一天的看診了吧,身穿高級的結城產紡織帶里和服,還綁著上等的皺綢腰帶。

小森坐在門口的木板台階上。對方端出了精於茶道者別出心裁製作的點心,不過愛喝酒的刑警連看也不看,只喝了點茶。

「我在電話里也說了才對,要是期待我要說的話,那就傷腦筋了。」

刑警回答這沒關係。因為在統計上,他們得到的情報會有百分之八十是錯誤的,早就習慣失望了。眼科醫生一聽到他這麼說,一瞬間臉上就浮出了安心的表情。

「我想您知道百濟木忠雄這位醫生吧。他就是跟在內灘被殺的護士,一起住在市內的旅館人。」

小森回答當然曉得。

「我們是同時從東洋醫大畢業的。不過因為是不同中學畢業的學生,而且他是專攻外科,我則是眼科,所以雖說是同屆,關係也不是多親近。」

醫生從和服的袖兜拿出Hi-lite香煙叼在嘴上,然後靈巧的用打火機點煙。所以話說到這稍微中斷了一下。

「百濟木也是金澤出生的人,畢業後就接著在東京看診了,所以也沒機會和我這個回來這裡看診的人見面。我們連賀年卡也沒互相寄過。」

小森點頭並等他繼續說。

「不過這個月初,有個男的問我,好久不見的百濟木要回來金澤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啊?那個人也是東洋醫大同屆畢業的朋友,名叫大仁正夫。我跟他交情不錯,所以也沒想太多,覺得拒絕也不太對,就答應他了。然後這個月八號晚上,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內灘發生案件那天,到了大仁家跟百濟木見面,一起吃飯。」

小森默默的點頭。

「那麼,話說到這有了點變化。我看了日記那是二十一號的事情,有個我不認識的男人忽然來我這,要求我和他見面。我想會是什麼事呢,結果是來追問八號那天晚上的事。話題雖然凈是在講關於百濟木的事,但是他卻從所有的角度針對同一點追查,那一點就是我們待在大仁家到什麼時候。」

「他是刑警嗎?」小森反射性的這麼問,不過又覺得應該不可能是刑警。自從案件發生後,設置搜查本部以來,每天召開的會議他全都出席了,可是從來就沒有人提議要徹底調查百濟木。

「他是私家偵探,從東京來的私家偵探。」

小森無法理解對方說的話。百濟木是即將成為被害人丈夫的男性不是嗎?私家偵探為什麼會把這個悲劇男主角的行動當成問題看待呢?

「他給你看過身份證件之類的?」

「沒有。可是他問話的方式總是切得要領,外行人應該沒辦法這樣。」

「嗯,然後呢?」

「就像我剛才所說的,他問我百濟木告辭大仁家的時間,用盡了各種手段問我……」

「為什麼要調查這件事呢?」小森好像在自言自語。

「對,我也不懂為什麼。不過這男人非常狡猾,他說我如果想問什麼就問,可是當我問到他自己的事情,他就只是露出冷笑,什麼也沒回答,給我的感覺不太好。」

「那百濟木先生離開大仁家是什麼時候?」

「八點零二、三分……等等喔,好像差不多已經過了四、五分了吧。我這麼一說,私家偵探就不相信我。問我會不會是七點零四、五分弄錯了,時鐘快了一小時之類的呢,不肯輕易相信我,我也被他惹惱了,就趕他走說,真對不起啊,既然你這樣懷疑我,就去大仁家問問看吧。大仁跟我不一樣,是基督教徒,所以絕對不會撒謊。」

小森低頭陷入沉思。他將沾滿灰塵的鞋子前端的白色粉末擦掉,因為自從案件發生以來,他就再也沒擦過鞋了。他單身租房子生活,所以也沒人可以幫他擦鞋。父母雖然是出生在這裡,不過現在在新津市經營保險代理商。

私家偵探徹底調查百濟木的不在場證明,這個情報給了小森強烈的震撼。不管是誰請他來調查,那個人還特別付費僱用偵探,支付旅費讓他出差到金澤。不用說那個人就是懷疑百濟木居心不良。小森見過這個整形醫生因為失去未婚妻而日夜悲嘆,以及在本部作筆錄時,對犯人憤怒到渾身顫抖,發泄情緒的樣子。難道那是為了騙過搜查官眼睛的演技嗎?

醫生又再次從和服的袖兜拿出Hi-lite點火,突然又開始繼鑕說話。

「不過後來我打電話確認,才知道他也沒什麼了不起,那個偵探已經先去過大仁家,之後才來我這裡的。既然這樣,那在我要他去大仁那裡問看看的時候,其實就告訴我他剛剛才去過就好了,他連這件事也隻字不提。我覺得他真是個陰險的男人。」

「你說的沒錯!」小森也表示同感,然後問醫生這件事是否要通知百濟木。醫生則搖搖他頭髮稀少的頭。

「不要通知他。我先前說過,我和百濟木並不是很親近。可是大仁就不一樣了,所以這次的事情也讓他寫封詳細狀況的信給百濟木就好吧。」

「這樣啊。那麼我去拜訪大仁先生吧。」

刑警翻開記事本記下大仁的住址,接著告訴醫生,如果知道私家偵探的姓名住址的話,希望能告知。百濟木會有什麼動機殺害鶴子呢?為了知道這點而雇請偵探來調查,必須和這個人見面跟他打聽。為了知道僱主的真面目,一定要去找這個私家偵探才行了。

「我有名片,我拿給您。」

醫生好像早就預期到這個問題,從袖兜里取出白色的卡片遞給刑警。在那張全新漂亮的名片上,印著桑原義典,東京都北區瀧野川町三九七四號的字樣。從他沒留電話這點來推測,可能這不是辦公室地址,而是自己的住宅。

「我也覺得很奇怪。因為他一邊說他帶著工作用的名片,又一邊找了很多次名片夾。這麼散漫的偵探,讓人覺得有點看不起他。」

「他有說他的工作地點嗎?」

「他說在京橋附近有辦公室。偵探事務所的名字我記得有聽到,可是忘了。」

小森不知道京橋在哪一帶。雖然中學時代的校外教學去參觀過東京,可是他當然也不會記得橋的名稱。他只在記事本記上京橋。

「他是個怎麼樣的男人?」

「這個啊,他是個戴著近視眼鏡,中等身材,三十二、三歲的男人。長相不會給人特別的印象,不過總給人不能掉以輕心的感覺。只是他有點講究服裝,一般人所謂的筆挺,這個偵探的服裝就是這樣。胸口還露出手帕,看起來衣冠楚楚。」

「對了。」小森筆記完要點後,口氣一轉說,「百濟木先生一直到八號的八點多都在大仁先生家,這是沒錯的事實對吧?」

醫生不高興的皺起眉頭頂撞刑警懷疑的視線。

「那當然,所以百濟木是清白的。」

醫生停下不說話,將Hi-lite拿到嘴上,但好像又覺得需要再說明的樣子,把香煙丟到煙灰缸,再次繼續說。

「總之,某個地方有人對百濟木的行動以懷疑的眼神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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