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金公司 第一節

因為源氏店而聞名的蝙蝠安寺廟馬上就找到了。從車站前的大馬路向右轉,穿過小料理店林立的與三郎小巷就到了。站在寺院大門前一看,有塊替小壞蛋辯護的布告欄。上面的大意是說,在戲劇里出場的安,性格只不過是作者的創作,實際的安本人並不是那麼輕薄的男人。這種認真的寫法真是可笑。

寺廟用地圍著混凝土的圍牆。石原產業與圍牆背對背,就位於正殿的後方。它由顏色灰暗的磚頭砌成,是棟很有重量感的大建築物。受海風吹襲滿是污垢的牆壁,宛如訴說著公司飽經風霜的悠久歷史。

建築物的左側,豎立的粗門柱仍然是由磚頭製成,鐵門朝左右打開,有兩台卡車從伴刑警的面前賓士過去,震得地面隆隆作響。兩台車都載滿了紙箱,上面蓋著黑色的薄布。

伴刑警對著一個穿袖套,小跑步出來的年輕男子搭話,告訴他想見營業部的橋口。

「我想跟他打聽一些關於朋友女兒的婚事。我前輩的千金就要和橋口先生的中學同窗結婚了,所以想聽聽身為他好朋友的橋口先生意見。」

伴刑警為了不要引起對方不必要的警戒心,所以在這種場合常常會撒點無惡意的小謊。

「請您稍等一下。」

才剛以為那個人會請伴刑警進去入口的大廳,沒想到他馬上又小跑步出去了。

「橋口先生四處在外面奔波。現在也差不多是回來的時候了……」

看看手錶已經快要五點半了。以屏風當隔間的辦公室天花板上,日光燈也已經亮了。

刑警抽出沒有寫頭銜的名片,打算要去找上司,查明案發當天橋口正美的行動。

「我想會見橋口先生直屬的上司。」

青年下巴凹陷的臉直盯著刑警瞧。要問橋口同屆同學的事情,那問橘口就可以了,他好像覺得找上司出來不太合理的樣子。

「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這是為了橋口先生自己的婚事。我內人很喜歡當媒人,看到適婚年齡的年輕人就沒辦法沉默不說話,她個性就是這麼麻煩。」伴刑警又找了個相同的借口騙人。

跟著青年一起出來的,是個四十五歲左右,前額禿頭的瘦男人。

「我是販賣課長,敝姓湯淺。聽說你是為了橋口先生的親事來的。不巧我們公司的女生回家了,連杯茶都沒端出來,請往這邊走。」

他打開旁邊厚重的門,請伴刑警進去。青年機靈的用手打開牆上的開關,四支煤油燈照亮了圓形餐桌與熏黑的白色牆壁。

「不好意思接待室很臟……」橋口的上司對著刑警笑著說道。他的笑容看起來人很好又開朗。

「他平常都是五點以前就會回來了,今天因為去的地方稍微遠了點,所以還沒回來。他進來營業部已經三年,算是老員工了。」

他信了伴刑警的話,所以看起來一心打算要幫忙說好話的樣子。

「我從來沒看過你呢,你是木更津的人嗎?」

「不是,還要遠多了。」

「那是東京嗎?」

「不是,不是。我是從石川縣來的,其實……」

伴刑警這時候才拿出了寫有頭銜的名片,說出來拜訪的真正目的,尋求課長的協助。販賣課長骨瘦如柴的臉上,浮出了游移在驚愕與不安之間的表情,默默的注視著刑警的臉。

「畢竟這是起殺人案件,被殺的還是橋口先生的前未婚妻,並且死者還有過拋棄橋口先生的行為,所以橋口先生如果懷恨在心也是當然的。因此,我們警方就想先了解他的行動。只是,如果橋口先生和這起事件無關的話,要是讓人們傳出什麼奇怪的流言,對他來說就太可憐了,所以我希望現在說的這些話,你能藏在自己心裡就好。剛剛我找借口說要談婚事,也是考慮到這貼才說的,很抱歉。」

「我明白了。我也會謹慎的行動,請您放心吧。可是我很難相信橋口先生會惹出這種事情啊。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湯淺販賣課長對於刑警的話,一副覺得滿頭疑問的樣子。

「八號的晚上。」

「剛好是三禮拜前的事情啊。可是不說白天的話,到了晚上我就很難得知他的行蹤了。原則上公司是五點下班,他回到家以後做了什麼事情消磨時間,關於橋口先生的私生活我並不清楚。」

「不,並不是這樣。案件發生是在八號晚上,假設橋口先生是犯人,他要在金澤的案發現場殺人的話,至少那天從早上開始就不可能到公司上班了。」

「那倒也是。」

課長總算對於伴刑警說的話露出理解的神色了。

伴刑警已經在搭往這裡的電車上,研究過橋口往返案發現場的路線了。因為犯人在行兇後搭乘上行的「北陸」已經很明確了,所以關鍵就可以鎖定在橋口用什麼方法前往金澤。,推測可能有兩種方法,分別是搭列車前往,以及從羽田搭乘全日航的飛機,經過名古屋降落在金澤。

首先考慮搭列車的情況。那天早上最早從上野發車的快車,就是伴刑警前幾天搭過的「白山」;可是這班車是定時行駛的,抵達金澤的時間是十九點十分。可是如此一來,距離二十點發車的上行「北陸」在金澤發車只有五十分鐘的空檔,要達成行兇的必要條件,光是從金澤車站乘車到內灘往返的時間就不夠了。所以,在搭列車前往金澤的條件下,搭案發當天早上東京發車的獵車在時間上是來不及的,只能在前一晚,也就是搭七號的夜車出發了。推測在這種狀況下,也可能會搭乘二十一點十五分上野發車的「北陸」,以及二十點三十分東京發車的「能登」兩者其中之一,不過無論如何,調查七號晚上的不在場證明是先決條件。

另一方面搭乘飛機的狀況又如何呢?往金澤的班機有九點十分羽田起飛,十一點三十分抵達金澤,以及十四點五十分羽田起飛,在名古屋轉機十八點抵達金澤這兩班。因為一大早從濱金谷出發應該會很麻煩,如果他並不討厭轉機的話,推測搭乘後者的707班機與732班機會比較方便。

假設他採取的路線是搭乘這班707從羽田起飛,到名古屋轉搭732班機,最遲也要在中午前離開木更津的公司,才來得及到東京的全日航營業所,或是直接前往羽田機場。因此,若要證明橋口的不在場證明,無論他是利用鐵路,或是走航空路線也好,是否在八號下午見到他的身影就是關鍵所在了。

「橋口先生經常會外出推銷,所以白天都不在。可是因為他傍晚一定會回來,所以是否缺席或早退,只要看考勤簿就知道了。」

於是課長起身走了出去,不久就拿來了茶色的賬簿,封面是破舊的皮革。

「請看,他那天有上班。」

他打開了八號那一頁遞到刑警面前。原來如此,當天的欄位上,上班和下班的地方都清楚蓋著橋口的印章。不只是八號那天,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都沒缺席的樣子,感覺有向右傾斜習慣的硃色印字並列成排。

然而,刑警想著,雖然有蓋印也不能就當作橋口有來上班的證據吧?因為有可能是他先把印章寄放在同事那裡,請同事幫忙蓋章。

「這種事啊,照道理來說也是有啦,可是公司這邊也都是以考勤簿為基準,來看執勤狀況的,所以不會讓員工隨便操弄的。」

課長瘦削的臉龐浮出苦笑,他這麼委婉的說著,希望能抹煞刑警的疑慮。但是從伴刑警的立場來看,不可能會輕易相信沒有根據的否定意見。

「如果有人記得那天的事情就好了,可是再怎麼說都已經是三周前的事了。他本人也馬上要回來了吧,所以直接問橋口先生的話,說不定會有什麼印象。」

課長眼看著手腕上的手錶,嘟嚷著好慢啊,然後將視線再次移往翻開的考勤簿上時,他的臉上忽然顯得生氣勃勃。

「刑警先生,橋口先生真的有到公司來喔。」

「咦?」

「請你看一下這裡,橋口先生旁邊三格有個北條先生對吧?」

「對。」

「這個男人是負責發送的,從九號開始幾乎請假了兩個禮拜。」

北條卯之助的欄位,如同課長所說的一直是空白。可是這跟橋口的不在場證明有什麼關係呢?伴刑警抬起頭,等待對方的發言。

「那一天,也就是八號的候,下午四點左右附近的農家發生火災。那時正好在公司的年輕人就跑去救火了;結果只有倉庫被全部燒毀,總算控制住損失,不過北條先生卻從天花板摔下來撞到屋樑,受了撞傷和燒傷所以住院了。」

「嗯。」

「因此他將近半個月都一直請假。失火當時,偶爾會早點結束推銷工作回來公司的橋口先生,也一起去幫忙滅火了。所以他不在金澤的事實是很明確的。這件事你去問同事北條先生就知道了,而且他還得到消防署長表揚的獎賞,所以我想關於橋口先生的事情,你到消防署去一趟問問看也就能信服了。」

「原來如此,感謝您告訴我這個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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