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查處於中途休息的狀態,在伴刑警從東京回來的隔天二十號又重新展開了。課長帶了兩名部下進入試射場,與警衛負責人的湯瑪士·喬丹少校會面,向他表示警方的來意後,請求他們的協助。比起日本的軍官全都是醜男,這個多毛的中年少校卻是個擁有柔軟褐色頭髮與藍眼珠,就算去當電影演員也不奇怪的美男子。
夾雜口譯的會議在十多分鐘後結束了。喬丹少校極其配合,這時候要取得司令官的許可也大概要一天的時間,不過到了下午就很快的有電話聯絡了,傳來了為求迅速啟動調查,希望把手槍拿來的訊息。課長也鼓起幹勁,不斷的對部下發出命令,他不久就發現自己很興奮的樣子,回到座位上為求鎮定抽起了PEACE牌香煙。派遣去當使者的是一位中年的刑警,與會計主管的年輕巡警,兩人都精通英語會話。
美軍那邊的偵查花了不少時間,結果兩位警官在接著的隔天也到試射場去參加調查。到了傍晚回來搜查本部,結束一天的報告後,還一臉羨慕的笑著看軍隊吃好像很美味的午餐。
時值第三天的二十二號下午,這天花了許多時間才終於完成調查。結果與本部所期待的完全不同,既沒有任何美國士兵對關鍵手槍有印象,也沒有任何人賣出或被偷了手槍。在偵察會議席上聽到這番報告的所有人,一瞬間恍若都停止呼吸,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美軍的調查方法是不是很馬虎呢?」
稍微過了一會後,臉色難看的課長忍不住懷疑開口問道。自從案件發生約一周前不久,他就被胃痛折磨著。前幾天拍了X光照片的結果,被診斷出很嚴重的胃潰瘍,所以如果案件有了頭緒,他就要立刻住院動手術了。
「我不這麼認為。軍隊他們那麼善意又積極的提供我們情報。我們先不管他們的調查,因為他們連對日本人的家庭女傭或男僕都會講情面了,就曉得美軍他們應該不會說謊的。我覺得我們還是先相信這個結論吧。」
如同這位刑事的發言,關於完全相信美國那方的調查結果是好是壞,出席的人分成了兩派,產生了激烈的論戰。就算餐廳中很暗,也沒必要起身去開燈,因為大家全都忘記正在用餐了。還是餐廳的老闆覺得很怪,怎麼都沒點餐而打電話過來詢問,才終於讓他們察覺到肚子餓了。
某人站起身開燈,並開了窗子。悶在室內的香煙煙味這才漸漸散去,跟著外頭的冷空氣流了進來。這似乎使得激動的人們冷卻了頭腦。
「那這樣想如何?就算賣出槍枝的美國兵閉口不說,買了槍的又不是什麼正直的市民。所以當然就能想像這是有前科的少年流氓集團了。可以推測或許從A的手上到了B手上,再從B手上轉到C手上,中途經過一些人的手才到了犯人手上,就算是這樣,我們只要針對有前科的人調查,就可以聚焦在買賣槍枝了對吧?」
沒有人有異議。
「如果能鎖定大致上的目標,在那些目標中找出逃去東京的嫌疑犯那就好了。」
「我有個想法。」年輕的刑警像小學生似的舉手發言。
「犯人也不一定就是逃往東京了吧?我認為他把兇器丟在郵筒里,說不定只是假裝逃亡東京的手法而已吧,他又馬上回來金澤了也說不定。」
「佯動作戰嗎?」
某位曾當過少尉出征南方的課長,偶爾會這樣使用軍隊用語。部下覺得這是課長對過往的懷念作祟。
「這也是有可能的啊,這一點也需要注意。」
「應該也可以這樣推測吧?」名叫小森的矮胖年輕刑警,聽了剛才的意見後忽然想到什麼,所以先說了句開場白。
「把手槍投入上野車站的郵筒,是為了假裝成搭『北陸』上東京,這也是課長說的佯動作戰吧。」
「嗯,很有趣,可是這是為了什麼呢?」
他好像喜歡被稱為佯動作戰的樣子,苦澀的表情浮出微微一笑。
「比如說啊,為了隱瞞搭乘飛機逃走的事實,假裝出搭火車逃亡的樣子啊。因為飛機的乘客人數有限制,可能有疑慮會被空服員記得長相。所以就要藉由強調搭火車逃走,來轉移事實上搭乘飛機的懷疑視線。」
小森刑警的此番見解雖然會讓人感到古怪,不過卻因為這是目前為止沒人想過的事情,而引起大家的興趣,讓他們決定要以全日航空的辦事處為目標調查看看。發言人小森刑警後來和伴刑警去應酬,結束了當晚的會議。
小森是一名才過了九個月刑警生活的新人。伴刑警看著他的行為舉止,產生了好像自己十年前身影的錯覺,並不覺得他很陌生。他的這種感覺看來也能傳達給對方,兩人的感情就因此變得比誰都要親密。上司命令小森與伴刑警同行,也一定是因為知道兩人的感情甚篤。
新手時代的伴刑警也像他這樣,小森的工作總令人很不放心,讓在旁看著的伴刑警替他捏把冷汗。不過有時候年輕也會立功,這也會讓伴刑警反而很羨慕。例如昨晚的會議上,雖然只是小森一時想出來的,但就是因為他具備了靈活的思考能力,才能閃現這種想法。前往全日航空辦事處這一路上,伴刑警這麼想著。
這所辦事處和片町的大和百貨公司並列在一起。就因為它位處於鬧區的中心,所以大櫥窗里的裝潢也帶著些洋味。伸展著銀色翅膀的最新型噴射機,在地球儀的四周飛翔;展開成大面積的照片中,一位站在機首前的長袖和服美女,正在對著步道上行走的人們嫣然微笑。伴刑警對於這個櫥窗沒什麼興趣的看了一眼,就推入口的門進去了。雖然政治家描繪出未來景氣不錯的藍圖給大家看,但是距離刑警到東京出差已經可以方便搭飛機的時代,在伴刑警的有生之年恐怕是沒辦法吧。
辦事處裡面還沒有客人的身影,只有正在打電話的青年,與正在轉桌上時鐘發條的中年社員兩人而已。小森過來與他說話,他就放下桌鍾,站到櫃檯前。
小森出示過警察身分證後,小聲的先行說明是要來調查內灘的事件,於是對方的長臉蛋也浮現出好奇的臉色,積極的傾耳細聽。
小森一說出想看乘客名單,他馬上就答應了。
「只是,客人的名字全部都是片假名……」
「沒關係,只要知道年齡、性別和住址,以及職業就可以了。」
「這我知道。不過要是客人說謊,我們也只能按他說的記錄。」
他從背後的辦公桌上拿起賬簿,翻開一層塑料的綠色封面。
「案件發生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這個月八號的晚上。」
「那就是九號的班機了。」
「九號……?」小森似乎吃了一驚,向前推了一下他長著邋遢鬍子的臉。
「對。一定要等到九號中午才行……」
「中午?這不可能。」
小森的樣子又更加嚴厲了。從郵筒的開箱時間來推測,犯人(或許可以推測為共犯)最晚也要在九號的上午九點半抵達上野車站才行。然而飛機卻不到中午就不飛,如此一來這個假設從一開始就不成立了。
「往東京的班機有兩班。一班是十二點起飛,另外一班是十五點二十分起飛。後面那班得到名古屋的小牧機場換機才行,等二十分鐘才會有下一班飛機。往東京飛的班機,一天就只有這兩班了。」
兩位刑警看了印有時刻表的小冊子,果真飛往東京的客機只有兩班。而且犯人如果要坐飛機逃走,就必須在隔天九號正午或下午三點二十分以前離開金澤的土地了。
「真傷腦筋啊。」小森愁容滿面。
「等等,有沒有可能他不是直接飛往東京,而是先飛到大阪附近,然後在伊丹機場轉搭往東京的飛機呢?」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想法。行兇之後如果到了大阪,往東京飛的班機就很頻繁了。
「是有這個可能……」
從金澤出發飛往大阪的班機只有一班。但是金澤出發的班機是18點,那就條件不符了。因為早就確認了這班飛機起飛的時候,被害人還活著。
「不過犯人在隔天早上九點半之前就到東京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利用飛機了。搭汽車要花的時間太多也不可能,所以一定是搭列車的。可能是搭乘米原回線鐵路的『能登』或經過直江津的『北陸』吧……」
然而列車的問題事到如今對他來說已經不用再說,討論結束了。「能登」比「北陸」要快四十五分鐘,六點二十五分就到達東京車站了。這雖然是優點,但是它從金澤發車的時間是十八點。因為這時候鶴子還活著,所以犯人搭乘「能登」逃亡的推測根本不值得討論,那麼就只剩下搭乘「北陸」逃走這條路線了。而且這麼一來也就表示小森建立的假設失敗了。
「有沒有臨時加班的飛機呢?只限定在當晚,例如因應團體客的希望特別飛的……」
不肯死心的小森還在堅持主張。對方則逐漸露出麻煩的表情,不過應對仍然很殷勤。
「完全沒有耶……。只是可以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