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濛濛細雨把街道變成了明亮的黑鏡子,臨街亮著燈光的窗戶倒映在光閃閃的路面上。微風從西面習習吹來,帶來了遠處海浪湧上海灘的聲音。在這低沉的隆隆聲的掩護下,一輛汽車從曼德勒大街開了過來,悄悄地在路邊停下。現在已是晚上十點半,其他唯一的生命跡象是一個踏著滑板向十字路口滑行的小男孩,只見他歪戴著棒球帽,身上又長又肥的籃球衫拍打著他的雙腿。
男孩到達路口拐彎處時,回頭望了一眼,然後好像低下頭湊到手上,接著又沿街向遠處滑去。
汽車在路邊停了幾分鐘,接著駕駛座一側的車門被打開,一個高個子司機閃出車門後,快步移向一片巨大的海葡萄樹窩的陰影。又一次地,司機止住腳步,一動不動,兩眼死盯著街道對面的一座房子。房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電視熒幕在微微閃爍。
在剛剛過去的一個小時里,司機開車檢查了這個地區。他鎖定了最近幾天守護在房子附近的巡邏蕾車,並確定它們沒有被無標誌警車替換。現在他掃視著其他房子的窗戶,等待可能表明有監視者的遮棚、窗帘或百葉窗掀動所發出的沙沙聲,但什麼也沒有發生。
哈利坐在一把皮躺椅上,他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門和涼台入口。房門沒有上保險,那把唯一的門鎖也可以用信用卡輕易撥開。涼台的外門虛掩著。一部對講機放在他椅子旁邊的桌子上。剛才,盧比奧·馬迪的警告從對講機傳了出來,說已有人進入街道,這一簡明的警告說明兇手可能已經到來。一把十二口徑的短管獵槍放在哈利的大腿上,此時他的手移向槍把兒。
司機快速穿過街道,直奔沙灘。一踏上沙灘,他便迅速消失在沙丘深處。此時,他雙膝撲倒在地。天上沒有月亮,沙灘和遠處的海水淹沒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除了朝向海灣的幾棟建築附近的沙地上有些許光亮,一切都被黑暗籠罩。司機的左手緊緊握住大獵刀的刀把兒。他本來不打算再用它,他曾考慮過把它扔掉,但現在需要再用一次……全是因為哈利·道爾。現在,哈利·道爾的死期……到了。
哈利聽見紗門「吱扭」一聲被輕輕向外拉開,接著是一片靜寂。涼台上有人,正等在那裡聽動靜。一絲微笑掠過哈利的嘴角。
「進來吧,吉姆。我一直在等你。」
過了好一會兒,吉姆·摩根才進人哈利的視線。他看到了放在哈利大腿上的獵槍,並注意到哈利的手指放在扳機護圈上。
「看來你裝好子彈準備捕熊了。」吉姆說,「我覺得我應該過來幫忙,為你做後盾,以防喬·霍爾從海灘過來襲擊你。」
「喬·霍爾不會來的。」哈利說,「維琪打的那個電話……那不是給他打的,吉姆,而是給你打的。」哈利的目光落到吉姆手中握著的獵刀上,獵刀垂在他的左腿側面,「那是你用來殺死達琳和鮑比·喬的刀嗎?我正盼著你能把它帶來。昨天馬丁和他的手下搜查了你的家和兩輛汽車,但沒能找到這把刀。噢,但他們確實找到了尼克丟失的兩把點三八手槍,他們甚至發現了你用過的消音器。」哈利注視著摩根陰冷的目光。「總之,他們發現了充足的證據,吉姆……你的巡邏車後備廂里有血跡,你的私人汽車的腳墊上有更多血跡,甚至還有一些我們期待著能與達琳遇害時所穿的衣服相匹配的纖維。當然,我們手裡還有那份明顯暗示你作為青年牧師在那個教堂工作的小報。」
吉姆苦澀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沃爾多牧師就是不能控制自己。他非要看到每個人都有個頭銜。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誰。鮑比·喬負責管理青年牧師。」他用鼻子輕輕地哼了一聲,「我所做的只是每周一次,晚上指導孩子,就這樣,我也得到個頭銜。似乎除了看門的,每個人都有頭銜。」
吉姆向前邁了一步,哈利舉起獵槍,對準他的胸部。「不許再走一步,吉姆。」
「你不想卸下我的武器嗎?」
「還不到時候,吉姆,你知道的。總得給警察殺手一個拿出武器的機會吧。」他沖摩根一笑,但那顯然是一個咄咄逼人的冷笑,「不會是一個好機會,但是,是一個機會。」
「對尼克的死我很抱歉,但是沒有辦法。」他聳了聳肩,「而且,他不像個警察,更不像個基督徒。」
「你對達琳·貝克特的死感到抱歉嗎?」
摩根的臉厭惡地扭曲著,「她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敢肯定上帝的懲罰更加嚴厲。」
「你為什麼這樣想?」
「在她對那個男孩做了那種事以後,你還用問嗎?我還以為偉大的哈利·道爾能看到這一點呢。難道你要告訴我,她不該受到懲罰嗎?你怎麼突然成了為虐待兒童的女人辯護的偉大的辯護者了?你還是那個哈利……那個被自己的母親謀殺的哈利·道爾嗎?」他劇烈地搖著頭,「不,她只是一個蕩婦,她利用那個孩子來滿足她下流的慾望,她是罪有應得。沃爾多牧師明白這一點,他只是不能這樣說。他不能直接說出來需要去做什麼,但是他明白,他明白,哈利。」
「達琳是不是讓你想起了貝蒂·希金斯,吉姆?是那樣嗎?」摩根的頭向後猝然一動,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你怎麼知道她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一聲低沉的咆哮。
「還有其他人,吉姆。當你還是個孩子,被送往一個又一個的寄養家庭期間,難道不是還有其他人對你施虐嗎?」
痛苦溢滿了摩根的臉,「孩子們就是干那個用的。難道你不明白嗎,哈利?他們是用來滿足罪人的。達琳·貝克特太明白了。那……就是……她……必須……去死……的原因。」他把貼在腿上的刀按得更緊了,「我解決問題的方式,你知道,很完美。我跟蹤了她好幾周——我甚至看見尼克跟她鬼混。但是我期待著最佳時機。後來我發現她跟那個穿牛仔裝的小丑出去胡搞,他把她帶到了弗蘭克·霍華德公園的海灘上。我跟過去殺了他們倆。」一絲笑容掠過他的嘴角,但很快消失了,「當時我已下班,但我住在附近,所以我回到家裡換上警服,又開著巡邏警車回到現場。即使有人看見我,那也是完美的偽裝。我把她裝進後備廂,運到了布魯克溪。不管我最終在哪裡殺死她,我都一直計畫將她拋屍於此,因為那一整月我都被安排在這個區域執勤,所以我知道,當屍體被發現,有人打來電話報案時,運氣的話,我可能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警察。結果呢,當然,我就是。」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做了如此漂亮的一件事,居然從偉大的哈利·道爾那裡得到了正式誇讚。」他輕笑了一聲,「從那開始,我自然而然就被安排進了這個案子的專案組。」
哈利慢慢點點頭,「告訴我鮑比·喬的情況。為什麼要他死?」
吉姆低頭看著地面,搖了搖頭,「他是唯一知道我背景的人。他知道我一直在跟蹤達琳,因為他也在做同樣的事。他做這事是想得到他爸爸的好感。但是達琳引誘了他,就像她引誘其他人一樣。後來,當他看到我也在跟蹤她,便過來跟我交涉。他擔心我會告訴他爸爸他在跟她睡覺。但我告訴他不用擔心,我跟蹤的是她而不是他……我想就在那時,我知道鮑比·喬最終可能會壞事,他是那樣一個微不足道的懦夫,根本不能讓人相信會守口如瓶。他也是唯一知道我是協警的人。此前我沒有讓教堂的人知道,也不想讓我指導的孩子們知道。可後來有一天,我發現有人超速行駛,我讓那人靠邊停車,結果發現那人卻是鮑比·喬。當然,我不知道會是他,我甚至沒有給他開具警告單就放他走了。但當時我也告訴他,他必須對我的工作守口如瓶。」吉姆又輕笑了一聲,「你看,我根本不想殺死鮑比·喬,但是你讓我別無選擇。當你開始調查他時,我就知道你遲早會制伏他。他就是太軟弱……所以這是你的錯,哈利,是你讓鮑比·喬走上了這條死路。即便我給了你那些電腦記錄,你也不相信尼克是殺害達琳的兇手。你繼續追查鮑比·喬,因為你知道那是教堂的某個人乾的,你就像一條叼著骨頭的狗,就是不願鬆口,不願叼走我用盤子端給你的東西。這就是尼克必須去死的原因,哈利。他的死也是因為你的錯。」吉姆的聲音開始升高,「我需要你相信他是殺害達琳的兇手,但你不願那麼做!你不願相信那個我做了手腳整理出來的計算機記錄,而那個記錄作為證據是那麼確鑿,我知道的,因為是我自己修改的記錄。但是對你來講,它們還不夠好,對吧?你一直堅持認為尼克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偵探,不會露出那樣的破綻讓人抓住。即使在我殺了他,把他沾滿血跡的鞋呈現在你眼前,並用一封自白書把案情的來龍去脈串在一起以後,你還是不相信。」他把頭歪向一側,聲音變得小了一些,「為什麼會這樣,哈利?為什麼除了教堂你拒絕看其他地方?是那個蕩婦達琳告訴你那是教堂的人乾的嗎?是不是死人又跟你講話了,哈利?」
「算是吧。」
「你是說那個蕩婦從另一個世界反擊我?這是你要告訴我的嗎,哈利?」
摩根身後的涼台門打開了,維琪走了進來。她立刻做出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