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被挖掉的心臟 第九章 一眼的預感

9月25日,今天晴天,前兩天醫生叔叔又來看過我,雖然他好像不當醫生了,但是還是覺得他很帥。他說小燕子病好了之後一定會展翅飛高高,這麼熱的天氣,飛太高也會成烤燕子的吧,嘻嘻。

爸爸好幾天沒來看我了,我知道他一定還在難過,等了兩個多月的希望最後還是沒有,其實好像我並沒有特別難過,除了會覺得爸爸很傷心所以我也傷心,離開這個世界不過是看不到陽光,聽不見風,也不會有打針的痛苦而已。但是爸爸最近變得奇怪呢,就算陪我一起看電視,也會看著白牆發愣很久很久。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女孩剛把最後一句話寫完,病房淡粉色的門就被推開了。

「爸爸!」

懷抱著一隻大熊毛絨玩具的男人走了進來,眼見女兒把手裡的小本子藏在了腰後,只是好脾氣地笑著。

「怎麼,寫日記?」

「沒有,寫作業,你老說我字難看,不給你看!」女孩迫不及待地搶過大熊玩具,眯起眼撫摸著溫軟的玩具毛。

低頭看著女兒稚嫩的表情,男人有些恍惚。

「爸爸,你這幾天去哪兒了?」女兒抱著毛絨熊,問的有點小心翼翼。

男人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他摸著女兒的頭,女兒摸著毛絨熊的頭,一會兩人不由自主都微笑起來。

「爸爸賺錢去了,準備給小燕子以後讀大學的錢。」

小燕子點點頭,看著毛絨熊反光的大眼珠,心裡努力不去想要活幾年才會到考大學的年紀,只要現在自己在,爸爸也在,就好了。

只要這樣就好了。

蘇曉哲再度敲了敲門,潯可然一個人躲在辦公室里已經有個把小時了,明明安排好的檢驗工作也推延至明天,剛才走進來說這話時的神情凝重,甚至連曉哲的問題都問了兩遍,她都還神遊一般的沒有聽見。接著就說有事情躲進了辦公室,且打上了「勿擾」的牌子。

「什麼事?」潯可然的聲音從辦公室深處傳來。

「潯、潯姐,那個,我下班了哦,還有,周隊長打了兩個電話來問你在不在,你開一下手機啊。」

等待好一會,才得到一句「知道了」的回答,蘇曉哲摸摸腦袋,一臉疑惑的走開了。

再熟悉的人之間也會走出兩條不相干的路,當蘇曉哲的疑惑很快被晚飯吃什麼代替時,潯可然卻面對著有生以來第二次「撞車」。

她坐在電腦面前,揉搓了下臉,再繼續痛苦地看著眼前的一頁頁的資料信息,腦中的猜想看起來荒唐,實則處處存在合理性,那個人所學的職業、那個人的經歷、那個人可能走向極端的思維,她很清楚這些就像一條條蜘蛛網的絲線,條條連接上「嫌疑人」這個終點。

比任何時候都希望自己理性和直覺的判斷是一個天大的錯誤,但卻無法假裝不知道。

潯可然被靠在椅子上,深深吐息,猜對了、或者純粹誤會,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硬碰硬去問了。

她站起身,抹除剛才所有網頁和文件的記錄然後關閉工作電腦,在台上的留言條前提筆猶豫再三,寫下一個名字,又撕掉燒了扔進紙簍,沒有必要給大繒留言,就算可能一去不返,但是……算了,可可收起猶豫,什麼時候自己成了一個做什麼都要通知他的乖乖貨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就去努力,不必對任何人解釋。

下樓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灰濛濛的空氣中充滿了霧霾的氣息。

公安局的大廳是個圓形的房間,裝飾並不華麗但嚴謹,與其他政府單位最大的區別在於,它常常不分晝夜地人來人往,遇到大案特案時,幾乎24小時都人來人往,別說晚上七八點這種平常時刻,站在角落抽著煙交換情報的警察,勾肩搭背正打算去食堂吃喝的弟兄,和一路小跑著的實習警等等。大繒站在電梯中,電梯門正在慢慢合攏,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匆匆經過大堂,似乎急於離開,但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拿,不像是下班或者出去辦案。他下意識地叫了她的名字。

「潯可然——」

可可回頭,只看了他一眼,咬緊下唇,當機立斷地轉身,快步推開大門離去。

周大繒多年的警覺再次發揮了作用,他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勁,潯可然的眼神和那些「該死!是警察!」的反應一模一樣。但等他攔下半關上的電梯門,追出大廳跑到門前馬路上時,載著可可的出租已經開出了他能追上的範圍。

站在馬路中央的大繒看著飛塵滾滾,不安從心底騰騰升起,他腦子一轉,回身跑到辦公室,一把抓住王愛國。

「啊啊隊長你你幹嘛?」我真的沒在下a片不要那麼用力抓人肩會嚇死人的啊!

「我上次交給你的那個追蹤信號,打開。」大繒跑的太急,喘著粗氣。

「哦……」王愛國一邊在系統里打開追蹤伺服器,一邊八卦,「隊長這信號到底是誰的啊?你還讓我保密。」

「……很危險的犯罪分子。」

「誒!?那現在他是要作案了嗎?要要要不要通知別的隊員?還有負責監控監聽的部門……」

「不行、現在還不能告訴任何人,以免打草驚蛇。」大繒擺出一臉正經,把年輕的小分析員唬的直點頭。「所以你呆在這守著,手機和我聯繫,隨時告訴我目標所在地。」大繒說完就往外沖。

王愛國一臉無措地眨眨眼,大繒回來又拍拍他的肩,「組織相信你!」

「啊……啊!好!隊長你放心!!」王愛國對著大繒已經消失在轉角的背影喊道。

後來得知真相的王愛國每每看到那個「危險的犯罪份子」就貼著牆角繞道走了好幾個月。

潯可然推開門,小診所門上獨有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鈴聲。

「你好,診所今天已經歇業了喲。」前台姑娘正背上包,打算離開。「我找侯廣岩。」

「哦,侯醫生在樓上,你直接上去就行。」前台妹子邊說邊搖擺著曲線玲瓏的腰,離開了。

可可掃視了一眼環境,乳白色的四面牆,擺滿綠色植物的等待空間,作為一家私人小診所,這裡顯得非常文雅。剛才她在門外就觀察過,這棟三層的小樓似乎全是診所的地盤,進門看到前廳後就發現,地方比她想像中的還大,不知道是不是有隱蔽的後門可以逃跑。

上到二樓就是一排整齊的走廊,一側帶有好幾間房門。可可一直走到底,推開那間門下溢出燈光的門。

日光燈清亮的照耀下,侯廣岩正在書桌前整理著什麼文件,抬頭看到可可,只楞了一下,「有事?」

可可貌若無事一般走進房間,觀察著整個辦公室,簡單的書架上幾乎全是醫科雜誌。文件框里有一沓沓病人的記錄。沒有其他門可出入,沒有明顯可以做武器的尖銳東西,衣架上只有一件衣服,地上也只有一雙看起來很高檔的皮鞋,旁邊還沾著一片帶泥的銀杏樹葉。

「你到我這兒來,就是為了像貓一樣轉著圈聞味道?」侯廣岩手頭的動作不停,帶著冷意問。

可可轉過身,面對書桌前的男人,「是你殺的吧,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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