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周姓候的那個男人出現過之後,可可就一直躲著周大繒,當然之前也躲過,但很久沒這麼刻意到所有人都看得出的地步了。
小徐給大繒的辦公桌上悄悄放下一杯咖啡,看大繒只盯著眼前的文件,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那個,可可好像,最近不太來玩啊。」
「工作場地,玩什麼玩。」大繒嘴裡叼著煙,目無斜視。
「那什麼、自從上周生日吃飯之後,都沒怎麼見到她嘛。」徐婉莉不死心,繞著彎子說。
周大繒終於抬起眼來盯著她,「沒她你就不能工作?」
「喂,大哥,」婉莉看了眼關好的辦公室門,壓低了聲音「我關心你知道嗎!不要狗咬呂洞賓!」
大繒無聲地嘆口氣,「我媽又派你來打聽是吧?」
「是啊是啊你如果不想我問就回去和姨媽好好解釋解釋,啊呀你兒子又被甩了媽你別成天打電話拐著彎子叫小徐問問問嘛!」徐婉莉轉身,嘀咕,「本姑娘連自己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還老得關心你這不成器的大哥。」
「等等!」大繒叫住她,「通知一個小時後開會,曾建明的案子出了屍檢報告了。」
「但是他們剛抓了那個搶劫犯回來,白翎都四天沒回過家了,薛陽也好幾天沒睡覺了。」
周大繒瞪了她一眼,「我就睡過覺了?人家受害者家屬就睡踏實了?」
徐婉莉憤憤地想,明明是你心情不好,還要拖著大家一起拼死拼活。但說實話,隊長的話也沒錯,別說是他們這些刑警,就是派出所的民警,一年也沒幾天能好好休息的。啊啊但是怎麼看你都是心情不好找大家一起陪葬嘛!
會議室圓桌前坐滿了隊里的刑警,大多都氣色奇差。白翎和薛陽更是閑來無事比起了誰的眼圈更黑。
「不可能,你那黑的程度就和咖啡豆一樣,我這是墨汁!」白翎手裡拿著婉莉的小花鏡子,手舞足蹈比劃著,「知道這兩者的差距嗎?你,深海——我,海底溝、深淵、不見天日!」
薛陽抬抬眉,仔細思考小白的精神狀況是不是應該去演示一下什麼叫精分。
小白還想繼續扯淡,因為如果不說點什麼,他覺得自己三天沒睡過兩小時的大腦隨時隨地可能斷片,但抬頭接觸到隊長炙熱的、你們他媽的很閑啊、的視線,瞬間就坐正,兩手平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斷片就斷片吧,在開會途中睡著了至少會有人把我打醒。
局長掃視一圈烏鴉麻黑的年輕人們,「我知道大家都累壞了,注意點身體,今天開完會全都回家去睡覺,調查全部由明天開始。」
幾個年輕人紛紛喘口氣,小白瞪大了眼睛,轉頭看薛陽。
啊啊你沒幻聽晚上可以吃飽喝足睡覺了,薛陽一臉淡然看著白翎流哈喇子的表情,無語搖搖頭。
局長把主持交給了大繒,坐在一旁聽著。開場沒多久,老狐狸就瞟到會議室後門口,潯可然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又無聲息地找了個角落坐下。
大繒看著面前的資料,沒有發覺可可。「那從動機上講,很可能要麼是針對徐麗這個案子的,要麼是針對曾建明本人的。」
「曾建明本人的交際圈很簡單,除了父母,沒有女友,同事間說他很不起眼,職場上沒有特別關係好的人,只有兩個高中的老同學平日還接觸多一點,但他們都對曾建明犯罪的事很震驚,更想不到會有什麼人會謀殺他。」
「另外,從復仇的動機上考慮,我們調查了徐麗案子的家屬,沒有人曾經與徐麗案子的三位作案人有過直接接觸,另外兩人也沒有收到過任何生命威脅。徐麗的父母、直系親屬等,基本都已經排查過,沒有明顯的異常情況,等確切的死亡時間確定後才能排除不在場證明。」
「死亡時間還沒敲定?」局長插話故意放大聲,立刻好事的把目光投向了角落。
周大繒沒看見,不代表別人也沒。
「應該在發現屍體兩天前,考慮到屍體所在地荒郊野嶺,所以沒有可供翻查的監控。現場勘查也沒有發現腳印等痕迹。」白翎補充說。
「就這些?」局長不緊不慢地語氣反而很危險,「法醫科的分析,就這點?」
可可在心底罵了一圈祖宗,「屍體被冷凍處理過,而且在被發現前已經暴屍野外多日,死亡時間只能判斷大概。屍體內臟損壞的比較嚴重,各種微粒分析還在實驗室……」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大繒像手電筒一樣的目光立刻就瞪了過來。該死的老狐狸,可可一邊解釋檢驗報告還沒完整,一邊心裡暗罵。
案情通報會並不會因為大繒時不時射來冒火的視線而停止,而可可也不敢當著局長的面明目張胆地溜走。於是只得繼續難捱地聽著。腦海里不停轉過的,卻是曾建明的屍體,她檢查過表面傷痕之後,就對接下來的內臟部分犯了難。胸腔里的內臟多多少少都被什麼液體腐蝕損壞,應該呆著心臟的地方成了一個窟窿。從屍體的各種生活化反應來看,心臟被取出之前,人應該還活著,但內臟被腐蝕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生活反應,也就是說兇手先取了心臟,然後破壞其他內臟……和之前王家那一對收集頭顱的兄妹比起來,這傢伙更多了一個步驟,在取走目標之後,還破壞了周圍的……
「潯可然!」大繒的聲音讓可可一驚。「局長問你話呢。」
「小潯啊,後來那位姓陳的小姑娘,有沒有在私底下找過你啊?」
「誰?」
「就是徐麗案子後來報案的另一個受害人,拿著衣服來找你的那個。」徐婉莉在一旁提醒。
「哦,沒有,那次案子判了之後,我都沒和她聯繫過。」
「從徐麗的案子考慮,這個也是受害人,她本人和身邊的人也很可能會有報復行為。」局長的話一句一頓,「還有要注意,這次絕對不能像上次一樣漏風出去,媒體現在鼻子都尖,案子沒破之前聽說什麼的話,只會給我們調查帶來麻煩。」
「哦對,局長我們從這個角度考慮,另外讓王愛國排查網路上對於徐麗案子的反饋,看是不是有人因為對案子的判決不滿,自己實施報復。」
嗯……對判決不滿啊……老狐狸局長眯起眼看著牆壁老一會,才開口,「你們去查下,丟了心臟這樣的案子,全國近十年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大繒快速反應了過來。
「……有可能碰到傳說中的義務警察了。」局長噴出一口煙,低啞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