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一身紅色長裙的巍薇其實並沒有隔多久,但第二次跨入那個掛著「奠」字的門口,可可還是覺得一陣恍惚。無頭女屍連環案的第一個頭顱就是在這兒被發現的,雖然至今案情還在混沌中摸索,但是人頭的發現像是一道界限,慢慢地將整件事情拉出水面。
書架上放著的詭異照片依舊在原處,可可流連於發黃的照片間,安靜地等待著。
「潯可然。」巍薇從門帘後走了出來。
「哦,我來歸還你的盒子。」可可將手中紫檀木盒放在桌上。
「你們的物證不用保留它么?」
「該做的檢驗都做好了,盒子是你之後裝人頭時用的,基本上沒有什麼證據力度,再說……盒子好像很珍貴。」
巍薇一愣,繼而發出咯咯咯的輕笑,「你遇見李一驥了對不對?」
可可點點頭,想起李一驥那天離開之前說的那句話,沒由來的讓她感到渾身不舒服,忍了又忍,她才沒開口問巍薇這個紫檀木盒的由來。
巍薇也不說下去,一雙黑瞳好像會發光一般,緊緊地盯住可可。
「潯可然……」巍薇的聲音很輕,好像在空氣中飄忽起來,「你最近接觸了什麼陌生人?」
可可莫名地看著她。
「你身上……有一股不該有的味道。」
可可皺起了眉,她對巍薇的認識總是很奇怪,努力不去想她究竟是怎樣的人,偏偏她總是會說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來,「什麼意思?」
「你也許覺得我是在裝神弄鬼,但我很認真的在告訴你,你遇到不該遇到的人了。」
「啊?」可可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一身紅色長裙的女人。
「你可以這樣理解,每個人都會有特別的味道,不止是氣味,更像是一種圍繞在你周圍的氣場,我可以感覺的到,那個人頭的製造者,那個人的氣場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那股殘暴、血腥、扭曲的味道。」
可可瞠目結舌地楞在那裡。
那個人的氣場,哪個人?
「你是說……兇手?」
巍薇安靜地看著她。
不知為什麼,她的話讓可可不由自主想到那隻黑貓,那雙在黑夜中閃爍著詭異神色的瞳孔,被它盯上時不由自主的感到的一陣戰慄,第一次見到那隻黑貓,不也就是在這裡么。
「巍薇,你……養貓嗎?」
巍薇搖了搖頭。
可可張嘴想說又遲疑了起來,終於還是決定說出來,「有一隻黑貓,我這幾天總是在不同的地方遇見,每次遇到它,都會覺得很……」
「純黑的貓?」
「尾巴上有兩圈白色毛,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眼睛好像是綠色。」可可也不清楚是不是她的錯覺,總在想起那雙閃爍的貓眼時聯想到一簇綠色的火焰。
巍薇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轉身,卻開始倒茶,過了許久才慢慢道,「你知道歷史上,黑貓一直是一種特別的生物么?」
可可不明所以地搖頭。
「古埃及神話里,貓是地獄之門的守護者,中國古墓中,有一種凄厲的鎮墓獸叫做貓鬼,而所有的貓之中,黑貓是最為獨特的。」
可可打斷巍薇的話,「如果你想要說鬼故事就不必了……」
「我不是在嚇唬你,」巍薇的聲音突然抬高,變得嚴厲起來,好像面對不聽教的學生,「別人說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巍薇告訴你,被殘殺而死的黑貓,通常會帶有冤死的靈魂。」
巍薇表情很嚴肅,「尤其你遇到的,又是這麼一隻古怪的貓。」
可可的師傅常豐總是在教導說,你們注意不要搞迷信,要用科學的方式看待法醫工作,但是緊跟著又會以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語氣說,我們的科學也是正在發展中的,尚有很多事情不能用現有的知識去解釋,不代表他們就沒有道理,要千萬注意,一,要時刻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二,千萬不要讓自己迷失在對未知的恐懼里。
可可覺得自己現在就站在這麼一個岔路口,巍薇的話像是一道鬼魅的咒語,在提醒著可可也許真的有什麼不可知的東西盯上了自己,另一面自己一路走來的經驗在努力告訴她,我所做的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巍薇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個冒著熱氣的水壺又發出燒開水的聲響,吱吱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房間里,窗口的小風鈴微微搖擺著。
「潯可然,你害怕鬼魂么?」
可可不出聲。
「在我看來,人心中的魔鬼,遠比鬼魅更可怕。」巍薇說這話的時候瞄了眼書架上發黃的照片,然後低眉安靜地喝著茶。
可可順著她的眼光看去,那些發黃的相片里,有誰曾經做過什麼,能讓你這樣感慨?
離開了巍薇的小木屋,她的話卻依然在可可耳邊飄忽,潯可然,不要忽略你的直覺,它會救你的命。
眼前是殯儀館後花園的蔥鬱之色,恍惚間原來已經黃昏,雖然坐落於市中心地段,但殯儀館永遠是個安靜的地方,沒有人會願意在這裡靜靜駐留,太陽剩下最後一點點餘熱在樹葉間跳躍,淡白色的小碎花鋪滿草地莎莎搖擺,可可用力拍拍臉頰,想把有些飄忽的思緒集中起來,巍薇說的這些,該怎麼解釋,一份靈異的直覺?或者一種好意的提醒?
大衣口袋突然嗚嗚嗚地震動起來,手機響了。
「可可,你在哪裡?」大繒的聲音讓潯可然有一種突然找到方向的依託感。
「華隆殯儀館,我正要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都快天黑了你跑到殯儀館去幹什麼!?晚上還要請古吉吃飯你忘了么?呆在門口不許動,十分鐘我就到。」
可可很想辯論說自己到這裡的時候離天黑還差遠了呢,但是不知怎麼地,大繒那種急切的語氣,讓她突然心底很暖和,原來有個人擔心自己,是這麼一種感覺。
「嗯,我等你。」
掛斷電話,帶著不同於之前的輕快步伐,她向大門口走去。
潯可然沒有注意到,身後微微搖擺的草叢中,一抹漆黑的影子安靜地佇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