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愣住了,然後立馬又微笑了起來,「潯法醫,你這樣說真讓我吃驚,你的職業、不,從你的立場來看,你在我們節目現場這樣說,不怕給自己的職業……帶來什麼麻煩?」
可可想了想,「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我正在休假中,所以我現在的所作為不受什麼約束。」
李笑一臉忍著笑的表情,「您這是一種代表官方的聲明嗎?」
「不是,這僅僅是我的個人表達,與官方無關。但有一點我想大家都是共同的,我們,都在追尋真相。」
潯可然的表情很認真,讓李笑愣了下,他轉而看向手裡的預備問題稿件,耳機里傳來導播的吼聲,加油轟炸問題!我們的收視率在飆升!
顯然,很多人正聞風打開電視機關注這檔節目。
「潯法醫,可不可以向我們介紹下你是怎麼發現這件事情的?」
可可停頓著想了一下,「最初交到我這裡對徐某隻是做一個簡單的屍檢,但是我發現女孩身上有一些和交通事故不相符的傷痕,同時,有不明嫌疑人幾次三番在半夜想要帶走或者毀掉徐麗的屍體,甚至在我下班的路上襲擊我。」
「襲擊你?」
可可側頭微微露出脖子上的痕迹,「他在我下班路上用電擊棒將我擊暈,然後企圖掐死我,這個就是我們後來抓到的三位嫌疑人中的第一個。經他坦白,我們才抓到了另外兩位嫌疑人。在他們的電腦上發現了……那段錄像。」
「你看過這段錄像嗎?」
可可臉色陰鬱地輕輕點頭。
「潯法醫,這段錄像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呢?」
可可低頭看著桌面,「從工作角度講,意味著女孩遺體上很多不明所以的斑痕都可以準確地根據錄像上的進行對比確認,同時讓我更加肯定造成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很可能是她本身的自殺行為。……另一方面,從感性上講,我覺得我見到的……是魔鬼。我的工作、決定了我必定會接觸很多陰暗的一面,但從未如這次這樣強烈地覺得……希望不會再有更殘忍的事出現。」
李笑再一次愣住了,可可皺著眉的樣子,他決定換個話題。
「潯法醫,我想我和電視機前的觀眾都很好奇,在公安部門,也就是你的上級領導都迴避社會各界的詢問的時候,你卻公然站了出來,向我們揭露你所知道的整個案情,是什麼給你這樣的勇氣?是對徐某的同情?還是對傳言中某些高層領導包庇隱瞞其中一些罪行的憤怒?」
可可深吸一口氣,直視攝像鏡頭:「我是一名法醫,我的工作不是為領導說話,也不是為老百姓說話,我的職業是為死去的人說話。她們再也說不出口的怨恨,她們所遭受的傷害,她們再也沒機會告訴親人的抱歉,這才是我的職業。」可可低頭想了想,「普通的遺體死後會自然而然閉上眼睛,但是這個女孩的遺體一直到死後七天,無論你怎麼做、她都不肯閉上。」
可可頓了一頓。「所謂死不瞑目。」
演播室里安靜了一下,可可嘆了一口氣,接著說,「一個24歲的女孩,最喜歡的東西是泰迪熊和漫畫書,最大的願望是憑自己的努力工作攢夠錢去香港迪斯尼樂園,在一個下班的路上,被三個大男人拖到草叢裡毆打到沒有力氣反抗,用皮帶抽打胸部,掐她的脖子,踢她的身體,用地上撿來的樹枝插其下身,一邊虐待她一邊笑著用dv拍下全過程,完後將她像垃圾一樣扔在草叢中,直接導致了她最後選擇自己撞上飛速行駛的汽車。如果……」可可的聲音突然有點顫抖,她放慢呼吸,「如果我們的公檢法、我們的社會不能還給這個被一群魔鬼虐待的女孩一個公正的交代,那麼以後,我們還能相信什麼?以後還有誰,敢讓自己的妻子、女兒或者妹妹一個人走在下班的路上?至少我是不敢的……」可可做了個你懂得無奈表情,聳了聳肩。
演播室里一片寂靜,連李笑的臉上也失去了一貫保持的微笑。
耳機里傳來導播一連串的指示,李笑回過神來,「各位觀眾,本來我們現在應該插播一段廣告,可是導播剛才決定我們繼續直播狀態。如果您剛切換到我們的節目,容我向您簡單介紹一下,我們正在討論的是這幾天在網上傳言的沸沸揚揚的『富二代強姦逼死無辜少女還拍下錄像取樂』事件,坐在我身邊的嘉賓,就是事件中那位少女的驗屍法醫潯小姐,現在我們的導播鏈接到了網上,我們可以看到在幾大社會論壇上紛紛置頂正在轉播我們的節目,也有無數網友對我們的節目提出各種評論和疑問。誒,潯法醫你看,有網友問到:帖子是三天前發出的,為什麼今天你才出面公開對事件說明?這其中的四十多個小時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事?」
可可臉上浮現了一種微妙的笑容,「嗯,我需要解釋一下。三天前上級領導認為徐某的案件證據不足不予立案,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尤其是針對拍攝視頻、家底殷實的某嫌疑人。第一,錄像中沒有該人的正面影像,因為他就是主要拍攝者也是他剪輯的錄像;第二,網上流傳他在屍體面前坦白的畫面,可以認定為是在他精神狀態不正常的情況下拍攝到,不足以作為口供證據;第三,屍體本身上並未採集他的確切指紋。從這些上說,我還蠻佩服此人用心細膩、手段英明,他怎麼不考慮去開個偵探事務所……啊總之這位家底殷實的嫌疑人僅僅是受到另外兩位的同謀指控,連他們相互聯繫策劃暴行時使用的qq,都聲稱幾個月前就已經賬號被盜,不是他參與的策劃。基於以上幾點,認為他是否和這起案件有直接關係,沒有充足證據。我個人認為,這種判斷也是有點道理的——從證據上來講。」
手邊的筆記本上,各種罵人的留言開始冒出來,李笑一邊掃視屏幕一邊心裡打嘀咕,潯可然在節目之前並沒有和他說過這些,他有點疑惑她想說什麼,隱隱的覺得,這個女孩在為一個重要的話做鋪墊,李笑溫柔的開口,「潯法醫,我有必要提醒一下,我們的節目是正在直播的。」
可可溫柔的笑,「我知道,這也是我坐在這裡的原因,請聽我說完。」
李笑做了個有請的姿勢。
「剛才有網友問,為什麼三天後的才出現在公眾媒體上。事實上,是因為我今天早上八點得到一份文件,」可可拿出兩張像報告一樣的紙,「這兩張紙,是一份來自於北京某權威機構的檢驗報告,報告的主要內容是證明了兩份物證中的dna屬於同一個人,這兩份物證是我幾天前提交的給他們的,一個提取自徐姓女孩死亡時所穿的血衣,上面遺留的一塊性交的斑痕……」
可可抬眼面對鏡頭,溫柔的陰笑。
「另一份,來自那位家底殷實的帥哥,抽過的煙蒂。」
……
「那個女孩死亡時穿的衣服血跡斑斑之下,是他的精斑。」
所有人都愣住了,人們開始意識到,潯可然手裡舉著的兩張紙,是將于濤送上法庭的死證。她居然挑這樣一個時刻,利用直播的電視節目,將其放到了所有人的面前,眾口直言,眾人的視線。
一陣寂靜。
網上的留言突然瘋一樣的挑竄,各大論壇的留言一時間都爆發,李笑手邊的筆記本電腦不停地發出收到信息的閃爍。
可可將手中的紙摺疊放進懷裡,「當然,不僅是他的dna,還有從女孩皮膚上證實的精斑有屬於另外兩位。」可可對著楞掉的李笑微微點頭示意,「我很抱歉我之前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份報告,我怕你為難也怕更多人為難,也許很快我就會為我的正義感付出代價,也許現在警車已經在電視台門口等著找我談話,但我只想要那個已經死去的女孩知道……」可可深吸了一口氣。
「就算她已經不在人世,也會有人站出來替她說話。」
攝像機還在運轉,網上留言還在不停閃爍,可可起身獨自離開了演播室。
與此同時,一封舉報信出現在紀委辦公室,信封的右下角著有遒勁有力的落款——周大繒。
拼一世,不過看誰比誰狠,你敢做泯滅人性的魔鬼,就別怕被瘋狂的獵人追殺。
正義有時遲到,但絕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