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第七章

屍體解剖結果從N町發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午後了。關於死因和案發時刻,已經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內容了。

致命傷是刺中心臟的一刀,恐怕連聲音都沒有叫出來,就當場斃命,至於案發時刻,估計為晚上十二點前後,隨後人頭立刻被割了下來。

這些都一如磯川警部的期待,但是,另外還有一點,讓磯川警部十分驚喜,就是從屍體的胃中,化驗出了大量安眠藥。並且從在閉居堂,發現的兩個杯子——而不是三個——之中,同樣也化驗出了成分完全相同的安眠藥。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這樣一來,案情就明白了。」磯川警部喜氣洋洋地拍手叫著,「三個人當中,有一個並沒有喝安眠藥,並且趁服藥的二人昏睡之際殺了里村。因此,兇手仍然是服部和內山中的一人,難道不是嗎?」

金田一耕助仍然痴痴獃獃地,從走廊里凝望著在眼皮底下流淌的溪流,淡淡地說道:「可是,磯川警部,去年的案子是什麼情況?也是從被害者的胃裡,化驗出安眠藥了嗎?」

「啊,這個嘛……我沒有聽說過。」磯川警部搖著腦袋瓜子說,「如果死者服用了安眠藥,當然會化驗出來的,也應該會引起我的注意……」

金田一耕助朝磯川警部回過頭來,微微一笑。

「去年的被害者,並沒有服用安眠藥,今年的被害者卻服用了。也就是說,去年的案子跟今年的案子,終於出現了不同的地方。」金田一耕助面色忽然開朗起來,拍著手哈哈笑著說,「咱們去把去年案子的相關人員——片山和伊豆叫來怎麼樣?問一問他們,當時有沒有被灌下安眠藥之類的感覺……還有那條狗的事情……」

磯川警部疑惑地望了一會兒金田一耕助,但是,他最終還是同意了,立刻跟刑警打了個手勢。

去年案件的重要人物——片山和伊豆,年齡都在三十歲左右,片山不愧是醫科大學的畢業生,氣質儒雅,而伊豆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村公所的文書。

兩個人的態度都十分堅決,可當磯川警部問起安眠藥的情況時,兩人不禁一愣,彼此相視了一眼。

片山的呼吸急促起來,說道:「是的,警部,這件事情,我事後也對伊豆說起過。那天早晨,我一睜開眼睛,就感覺很不對勁,頭暈暈乎乎的,就像頂了個光暈,連思考問題都覺得累……」片山說著,匆匆地瞥了一眼伊豆問道,「對吧,伊豆?……」

伊豆也用膽怯的眼神點了點頭。

「那麼,你們當時,為什麼沒有向我們,老實地交代這件事情?」

「那是因為,警部,我跟伊豆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案發三天之後了。當時酒杯和酒瓶,都已經徹底洗乾淨,就算我們懷疑,被人灌了安眠藥,也無法證明。一旦我們提起此事,很可能會讓人覺得,我們兩個是商量好的,在故意編瞎話……」

「片山說得沒錯。」伊豆往膽怯的眼神中注入力量,語氣強硬地說道。

磯川警部朝金田一耕助瞥了一眼,繼續問道:「那麼,我再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說過,那天早晨,被害者的狗是拴著的,對吧?你們平時都是栓著狗睡覺嗎?」

片山和伊豆再次對視。

「渾蛋,那怎麼可能!……」片山手腳亂彈地嚷嚷著,「平時都是放開的,因為要是遭到野獸偷襲,那可就麻煩了。所以,那天早晨,當看到瀧田達夫的狗是拴著的,我們也都感到很奇怪。」

磯川警部又瞥了金田一耕助一眼,看到對方臉上浮出滿意的神色,這才說道:「啊,是嗎,那就到這裡吧……」

伊豆和片山終於鬆了一口氣,卻仍然略帶遺憾地離去。

他們兩個人前腳剛走,阿幾就端著茶點來了,旁邊還跟進來一個像跟屁蟲一般,一晃一晃的可愛孩子,大概三歲。

「啊,老闆娘,那孩子就是你侄女的遺孤吧?」

阿幾聞言答道:「是啊。是這熊之湯的獨苗,怎麼長都不懂事……」阿幾說著,回頭朝那個孩子吼了一聲,「喂,小啟,趕快行禮,跟客人問好。」

只有三歲的啟一儘管很害羞,還是把手扶在榻榻米上,朝磯川警部和金田一耕助行了個禮,然後就摟住阿幾的後背。

「哈哈,小孩還挺聰明的。那點心就給你了。」金田一耕助用筷子夾起一塊糯米焰餅,可啟一仍然抓著阿幾的肩膀,害羞地笑著。

阿幾於是說道:「哎呀,小啟,客人都說給你吃了,快去拿吧。」在阿幾的催促下,啟一這才並起半蹲半坐的腿,疊起兩隻可愛的手掌。真是一個既白凈又有教養的孩子。

「哈哈,真是個好孩子。老闆娘也很喜歡吧。」

「是啊,有這個孩子在身邊,我也就有了生活的奔頭……」老闆娘輕輕地點了點頭,「來,小啟,不能妨礙客人,去那邊玩吧。」

阿幾說著,正要牽著啟一的手站起來。

「啊,請稍等一下!……」金田一耕助忽然叫住了几子,隨口問了一聲,「那些搞電影的都怎麼樣了?」

「哦,他們剛才說,晃來晃去的也沒有什麼意思,索性繼續拍攝,於是就都到村長瀑布那兒去了。」

「繼續拍攝?連個導演都沒有就……」

「是啊,但土井新先生還在……」老闆娘笑著說,「說是只剩下兩、三個場景了。」

「啊,是嗎。怎麼把副導演給忘了。對了,老闆娘,前天晚上……」金田一耕助嚴肅地注視著老闆娘問道,「就是導演里村恭三郎被殺的那天晚上,香川小姐和土井先生,都睡得很早嗎?」

「沒有啊,那個……」老闆娘支著下巴,歪著腦袋瓜子想了起來,「由於大家都走了,忽然安靜了下來,香川小姐和土井先生,就都來到我的住處,說反正回去也睡不著,跟我一直聊到了十二點呢。當時阿菊也在。」

磯川警部直到這時候,才明白金田一耕助問話的用意。如果真的在這兒聊到十二點,二人殺人的嫌疑,自然就完全被排除了。從熊之湯旅館到閉居堂,有兩千多米的上坡路,走夜路尤其危險,來回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而案發時刻則是在十二點前後,所以,兩個人完全沒有在場的證據。

「啊,還有一件事,就是這棟配樓的房間。」金田一耕助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對面的配樓問道,「聽說這兒原本是你侄女的房間,那麼,自從你侄女去世以來,這兒就一直關著?還是說跟我們這次來的時候一樣,有時候也會讓客人入住?」

「啊,如果客人實在太多,主樓的房間怎麼也安排不下的時候,也會……」

「是嗎,那最近那邊的配樓里,都住過什麼樣的客人呢?」

「這個嘛……」阿幾疑惑地望著金田一耕助。

「對了,對了,大概是上個月月底前後,導演里村恭三郎曾經來過,說是要找外景。當時正好有團體客人,主樓那邊全都住滿了,所以,就讓他住到了這裡。」

「當時就導演里村恭三郎一個人?」金田一耕助嚴肅地問道。

「不,還有一個姓都築的經理——那位先生昨天才走,以及土井先生,一共三個人。」老闆娘阿幾點頭說道,「當時還說,他們對這兒很滿意,就選定作為外景地。」

「啊,是嗎,多謝。那就到這裡吧……」金田一耕助起身點了點頭,又和啟一打了聲招呼,「小傢伙,乖,要好好聽奶奶的話哦。」

「是!……」當啟一留下活潑的回答,被阿幾牽著手走出去以後,金田一耕助的眼睛有點濕潤。

金田一耕助撓著蓬亂的頭髮說道:「磯川警部,磯川警部……」他沖著磯川警部舉手招呼著,「走吧,咱們也去一下村長瀑布,去參觀一下他們的拍攝吧。」

說完,金田一耕助忽然整了整裙褲,站了起來。

從熊之湯旅館出來以後,看見外面依然有警察和記者,在東奔西走地到處調查,昨天的緊張氛圍,一點兒也沒有緩和的跡象。在目前的情況下,這種緊張和興奮的狀態,恐怕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對了,金田一先生,你剛才問的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磯川警部好奇地問。

「什麼問題?」金田一耕助有一搭、沒一搭地反問了一句。

「啊,就……就是……就是有沒有客人,住在配樓之類……」磯川警部喃喃地問道,「導演里村恭三郎上個月月底,住在那兒,那裡面有特別的用意嗎?」

金田一耕助飛快地瞥了磯川警部一眼,說道:「啊,也沒有什麼……只是隨便問一問而已。先不說這個,警部,我對田口玄藏這個人,倒是很感興趣。」

「田口玄藏……啊,就是那個遺失手巾的人吧?」磯川警部點了點頭,「被懷疑偷鬆口蘑的那個……那個傢伙怎麼了?」

「老闆娘不是說了嗎,偷鬆口蘑肯定得是在早上,對吧?……如果一大早就走那條道,應該能發現,獄門岩上放著人頭啊。因為上午跟傍晚不同,上午的太陽,正好從正面照射瀑布。可是,田口玄藏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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