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死者模型 第八章

至此,轟動世間的古川小六郎的昭和版青頭巾案件,又帶上了一種奇怪的妖氣。

難道緒方辰男真的就如欣五郎夫婦所說,實現了由男人到女人的變性?而且,他真的因為羞於見人,而故意隱藏起來了?

變性的事情也並非不可能。尤其是戰後,這種事情屢屢被報道。根據外電的報道,日本和外國都有這種事情。

可是,除了緒方欣五郎和靖子夫婦的話,再也沒有其他證據,能夠證明:緒方辰男的確這麼做過。

當本橋加代子就這一點,接受等等力警部的訊問時,儘管開始的時候,她感到瞠目結舌,一臉的茫然,可是,不久之後,加代子就猶如烈火般憤怒起來。

「撒謊!撒謊!完全是撒謊!……辰男是個優秀的男人。分明是欣五郎夫婦,故意捏造了這種理由,殺害了辰男。」本橋加代子激動地又跳又叫,「如果說在古川小六郎那兒,發現的屍體不是緒方辰男,那麼,人頭肯定就是辰男的。警部,金田一先生,請替辰男報仇!……」

說著,本橋加代子悲恨交加,哭倒在地。總之,無論那明信片上,是不是緒方辰男的筆跡,都沒有事實能夠證明,緒方辰男在失蹤以後,去過本橋加代子那裡。

對於緒方辰男變性一事,古川小六郎也堅決否認。他承認:自己與緒方辰男之間,的確曾有同性戀關係,可是,後來,由於不勝欣五郎夫婦的干涉,於是就分手了,因此,他才從上野揀回來,一個清秀的流浪兒代替辰男。

並且,他還信誓旦旦地說,製作那個死者模型,是由於思念緒方辰男。流浪兒死亡後,他就將模型戴在流浪兒屍體的臉上,將他當成緒方辰男來愛撫,至於緒方辰男後來,到底怎麼樣了,就跟他毫無干係了。

就這樣,昭和版青頭巾案件,愈發給世人帶來了一種詭譎的氣氛,而且,被割掉的手和腳,陸續在吉祥寺和三鷹,尤其是在以井之頭公園為中心的地帶,被連續地發現了,頓時讓附近的居民,陷入了恐懼的深淵。

人頭被發現三天後,又有野狗從緒方欣五郎宅子的竹叢中,叼出了被割掉的左腳。緒方欣五郎夫婦的罪行,看起來已經確定無疑。

可是,令人困擾的是,被發現的除了人頭,就只有兩手和兩腳,雖然身體的大部分都湊齊了,可是,僅憑這些部分,還是不能夠斷定:這就是緒方辰男的屍體。畢竟腐爛的程度很高,而且,緒方辰男的身上,也沒有明顯的特徵。

所以,關鍵問題就是軀幹。如果軀幹被發現了,變性的事暫且不說,至少能夠從有無盲腸手術痕迹,判斷出屍體是否就是緒方辰男。

可是無論怎麼等,軀幹部分仍然未被發現。

就這樣,時間在等等力警部的焦躁之中,又過去了一個星期,又過了十天,可最為重要的軀幹,仍然未被發現,因此,對緒方欣五郎夫妻的逮捕也被拖延。

但是,到了九月十五日,案情急轉直下,終於迎來了破案的曙光。

事情發生在H山附近的古川小六郎的工作室。

九月十五日午後時分,在隱沒在夏草中的工作室的地皮上,有一大群人正在幹活。原來是等等力警部正指揮工人們,挖掘主屋的遺址。

「其實,不會有那麼好的隱匿地點。」

為了躲避炎炎夏日,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一起休息,地點正是那天夜裡,山下巡查目擊古川小六郎,那為世人不齒的行徑的噁心工作室。

金田一耕助一面透過工作室的窗戶,注視著工人們的作業,一面神色黯淡地喃喃自語著。

「再也沒有比拆掉房子後的遺迹,更加雜亂的地方了。那兒雖然已經沒有可用的木材,但是,毀壞的牆壁、破爛的板條、碎裂的瓦片,卻堆成了山。如果把那些都清除掉,挖開下面的土,把東西藏進去以後,再把瓦礫堆好復原,恐怕任誰都不會懷疑。因為那種地方,本來就亂七八糟,越雜亂就越不會被人懷疑。」

「那就是說,金田一先生,依你看,那個東西還在那兒?」等等力警部也密切地,從窗戶監督著工人們的作業。曾解剖過在古川小六郎工作室里,發現的腐爛屍體的K博士,也神情緊張地在一旁待命。

在秋老虎的烈日下,工人們赤裸的身上沾滿了汗,青草散發出的熱氣,讓人簡直喘不過氣來。干透的牆土不時四處飛揚。

工作室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人們的眼睛裡,全都閃爍著好奇的目光。

「那是當然。」金田一耕助露出自信滿滿的神色。

「自從那人頭被發現以來,到今天為止,都已經過了十多天了,雖然手腳已被發現,可為什麼最重要的軀幹部分,仍然未能出現呢?這就說明,只有軀幹部分,並沒有被交到共犯者的手裡。」

「你是說,共犯者就是光子?」等等力警部吃驚地問。

「沒錯!……除了那個女人,別人都不可能。」金田一耕助眼神憂鬱地點了點頭,「想必警部您也注意到了,那女人大概也不正常,所以,對於這種事情,她也能夠泰然處之。」

「可是,金田一先生,這究竟是一起什麼樣的案件?……」等等力警部又略顯不安地說道,「古川小六郎為什麼,要殺掉緒方辰男呢?若說是欣五郎夫婦所殺,倒是還能夠理解……」

「是啊,問題就在這兒。」金田一耕助嚴肅地點了點頭,「警部,正如您剛才所說,若是欣五郎夫婦下了手,倒是還能理解……而問題的真相,就隱藏在這句話中。假如殺死緒方辰男是唯一目的,正如您前些日子說的,屍體就不會出現了。為什麼?……因為緒方辰男已經變成屍體被發現了啊。可真正的屍體還是出現了,而且,還被包在欣五郎的破布里……又從欣五郎的竹叢里被發現……這才是本案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說,古川小六郎的目的,是在殺死緒方辰男的同時,再嫁禍於欣五郎夫妻。」

「可是,這又是為什麼……」等等力警部嘟囔了一句。

「為什麼?警部,這不明擺著嗎?……如果緒方辰男死了,財產就會歸欣五郎夫妻所有。可是,如果他們夫妻,以殺害辰男的罪名被問罪,結果又會如何呢?……緒方本家的財產,就會落到分家的獨生女——光子的腰包里。雖然已經分手,可是,古川小六郎仍是光子的丈夫。」

忽然,一抹類似恐懼的驚訝神色,從等等力警部的臉上一掠而過。

「那……那麼,金田一先生,這原來是一起以財產為目的的犯罪啊?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個變態者心理扭曲,衝動犯罪呢……」

「沒錯,古川小六郎的舉動,就是為了讓人產生這種錯覺。」金田一耕助不快地嘆了口氣。

「可是,這並非一時頭腦發熱的突發性犯罪。這個案子的兇手,早就量身定製了十分周密的計畫。恐怕在光子還在這兒的時候,計畫就已經完成了。眼看著經常來玩的緒方辰男,竟然從男人逐漸變成女人,離奇的犯罪念頭,也許就此產生。」

「這麼說來,金田一先生,你也認為辰男實現了變性?」這時,K醫生輕輕地從一旁插了一句。

「我相信是這樣的。緒方欣五郎夫婦那樣的人,不可能想像得出,這種離奇的謊言,而迄今為止,軀幹一直未出現的事實,也佐證了這一點。」

「什麼意思?」K醫生驚訝萬分地注視著金田一耕助問道。

「醫生,要想嫁禍於欣五郎夫婦,就必須證明,被發現的屍塊是緒方辰男的。而要想讓這一點得到確認,首先就要交出軀幹,因為軀幹上有做過盲腸手術的痕迹,這一確切證據。可是,軀幹至今仍然沒有被發現,這恐怕是因為:如果看到軀幹,辰男變性的事就一目了然了。」

K醫生默默地點了點頭,等等力警部則「嗯」地呻吟了一聲。

「這對兇手來說,大概也是一個左右為難的問題。想把軀幹弄出來,卻又不能這麼做,於是決定,只把軀幹藏到底。」

金田一耕助望著窗外的作業。

「古川小六郎的想法是,自己先以侮辱屍體罪被送交法院,也就是先進入交付審判,但是,尚未判決的階段,之後再讓真正的辰男屍體,變成肢解的屍體出現。如此一來,自己當然就被排除了嫌疑,罪名自然就落到了欣五郎夫婦頭上……」金田一耕助冷笑著說道,「這就是古川小六郎的如意算盤。因為任誰都不會想到,像光子那樣的年輕姑娘,會把肢解的屍體,分散扔到那些地方。」

等等力警部又呻吟了一聲:「可是,那個假的辰男……」

「啊,關於那個啊,正如古川小六郎一開始所說,恐怕是他從上野,或者某處帶來的男妓。他只是物色來一個瀕死的傢伙而已。」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挖掘的現場,忽然興高采烈地拍手招呼著:「啊,警部,我們要找的東西,似乎已經被挖出來了。」

果然,對主屋遺址進行發掘的人群中,傳來了一陣異樣的騷動。等等力警部、金田一耕助和K博士三人,立刻匆匆趕了過去。

「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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