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田秋成 的名作《雨月物語》 中,收錄了一個題名為《青頭巾》的短篇故事。
上田秋成對男色,似乎頗為感興趣,除了《青頭巾》這一篇以外,《雨月物語》中,還有其他有關男色的短篇故事。
不過,在這些故事當中,要數《青頭巾》這篇的故事最為凄慘。
鑒於有些人並沒有讀過《雨月物語》這本書,這裡就先把故事的主要情節,簡單扼要地為讀者介紹一下。
江戶時代中期,下野國富田鄉里的山上,建有一座寺廟,那座寺廟裡住著一位大德高僧。這位大和尚原本是篤學修行之人,鄉里之人也曾虔誠地皈依於他。可是,自從和尚從越國帶回來,一個眉清目秀的童子之後,便在不知不覺之間,漸漸地懈怠了下來。
再後來,那位高僧便完全沉溺在了,對清秀童子的萬般寵愛之中,可是,由於偶然之間,患上了一些小病,那個童子竟然忽地撒手人寰,一命嗚呼,病死過去了。大和尚悲傷至極,精神恍惚,神智錯亂,竟然連童子的屍體都不埋,哇啦哇啦地號啕大哭一場之後,仍然跟童子生前的時候一樣,與他的屍體嬉戲。
不久以後,由於不忍那個童子的肉體腐爛,那個變態的和尚,就啃噬了童子身上的肉,舔著他那白森森的骨頭棒子,最後竟然把整具屍體,都吃進了肚子里,活脫脫變成了一個活鬼人魔。
可是,昭和二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一份早報卻報道了一起,彷彿複製了《青頭巾》中的故事一般的恐怖案件,頓時震驚了日本全國。
那起案件的過程是這樣的:
在案發的前一天深夜,即昭和二十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晚上十一點多,隸屬於東京都杉並區T警察局下轄派出所的山下敬三郎巡査,正在自己負責的區域內巡邏,恰巧路過位於H山附近的一處工作室。
這一處工作室前面,臨著某家製藥公司的的運動場,後面則倚靠著廣袤的杉樹林,四周相當僻靜。方圓百米之內,沒有一家住戶。山下巡査從數日前開始,就對這裡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
工作室的主人名叫古川小六郎,是一名年齡大約三十五、六歲的雕刻家,最近幾年之間,總有人看到,他在這個房子裡面,從事雕刻工藝的創作。
據說,古川小六郎以前相當有錢,完全可以靠收利息生活。為了消遣,他嘗試建造了工作室。至於對待雕刻活動,充其量只是作為外行人的古川小六郎,感興趣的一項業餘愛好而已。
可是,由於戰後經濟界的變革,古川小六郎徹底陷入了困頓之中,一度利用這片廣闊的空地,來飼養山羊,但是,恐怕也失敗了,反正現在,他早就已經不幹了。去年秋天,小六郎又把主屋給拆了,拉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所以,現在留在這六百多坪空地上的,就只剩下這間漆已脫落、破敗不堪的舊工作室了。
有傳言說,古川小六郎的妻子,跟妻子的情夫私奔了,所以,小六郎就連主屋都不要了。面對這麼不爭氣的丈夫,恐怕妻子也早已厭棄了他。
所以現在,雕刻家古川小六郎就在這一間,四周被武藏野特有的防護林包圍著的、埋沒在深草中的、鬼屋般的工作室里,獨自一個人地生活著。
那麼,山下敬三郎巡查為什麼會對這間工作室,產生了好奇心呢?主要是因為他發現了以下的事實。
如果從案發前一夜推算,那已經是兩個星期以前的事情了。那一天,同樣是在夜裡十點鐘左右,正在巡邏的山下敬三郎巡查,走到古川小六郎的工作室前面的時候,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拉著一輛兩輪拖車,從對面走了過來。山下巡查用手電筒一照,只見來的正是古川小六郎。
「站住,都這麼晚了,你小子去哪兒了?」山下巡查親切地和對方打了一聲招呼。
「沒有什麼,有點事情……」古川小六郎冷冷地回答了一句,徑直就要鑽進屋門內。
巡查山下敬三郎無意間,往拖車上瞧了一眼,只見上面竟然躺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大概是睡著了,雙眼緊閉。
「咦,這孩子是怎麼了?」山下巡查吃驚地問道。
「啊,這是我親戚家的孩子。說是忽然身體不舒服,我就帶他到醫生那兒去看了看。醫生給他打了一針安眠藥,這才安穩了下來,現在正在熟睡呢。」
「你說的醫生是哪位?」
「川北醫生。」古川小六郎冷淡地答道。
說完之後,古川小六郎立刻拉著拖車,走進了門內。說是門,其實只是兩根豎起來的圓木,連門扉都沒有安上。
巡查山下敬三郎覺得很納悶,便慢吞吞地離開了工作室。但是,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在回派出所的途中,順便去了一趟川北醫院。
「剛才有沒有一個,名叫古川小六郎的雕刻家,帶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來看病?」
「嗯,來過啊。」川北醫生別有意味地笑了笑。
「那個少年,是哪裡感到不舒服啊?我瞧他好像病得相當厲害……」
「啊,是非洛滂 中毒。肺病似乎也很嚴重。說是忽然陷入了癲狂的狀態,於是,我就給他打了一針鎮靜劑。」
「對方的名字叫什麼?」
「那個少年嗎?這個嘛……」川北醫生查了查病歷,「他名叫青山三郎……已經滿十八歲了。據說是他親戚的孩子。」
說到這裡,川北醫生又露出了別有意味的微笑,但是,最近才被分配到這兒的山下敬三郎巡查,並不清楚這個微笑的含意。
不久之後,山下巡查就返回了派出所。但是,他總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就跟同事聊了起來。
「十七八歲的少年?那我問問你,那是不是一個出眾的美少年?」同事也別有意味地邊笑邊問。
如此說來,被手電筒光照到的那個少年,膚色白晳,鼻樑高挺,的確是一個美少年。只是由於頭髮散亂,鼻子下面和下巴上面,亂蓬蓬地,長了薄薄的一層鬍子,當時,山下巡查並沒有覺得有多好看。
聽了巡查山下敬三郎的話,同事忽然現出凝重的神色。
「那個傢伙又犯病了啊。雖然說是個冷漠的人,可是,要不是有這個毛病,倒也不是個壞人……」
聽同事這麼一說,山下巡查這才知道,原來這個雕刻家古川小六郎,竟然是附近有名的同性戀者。
古川小六郎總是接連不斷地,把一些眉清目秀的美少年,從上野或者淺草一帶,帶回家裡來寵愛。在這些少年當中,倒也有一些甘願受他的玩弄,在這裡逍遙生活著的人;但是,大多數少年卻經常危害鄉里,猥褻婦女,在附近引起了不小的糾紛。
「他的老婆跟別的男人私奔了,恐怕也是因為,受不了他的變態行為吧。」同事笑著對山下敬三郎說道。
「呵呵,這麼說起來,剛才看到的那個小子,也是古川小六郎不知道從哪裡,又弄來的流浪兒嘍?」
如此說來,那頭亂蓬蓬的頭髮和邋遢的鬍子,倒是真的有點像流浪兒的樣子。
「沒錯,肯定是。自從古川小六郎的老婆,跟別的男人私奔了之後,他大概也消沉不已,最近好一段時間,都沒有聽到過這種傳聞,沒有想到,這小子居然又犯病了啊。呵呵呵呵,這傢伙,現在肯定正在辦好事呢。」
山下巡查跟同事們互相遞了一個眼色,發出被人搔癢般的笑聲。
自那以來,山下敬三郎就對古川小六郎的工作室,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