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坐在以前來過的那間審訊室里。不過,這次是和兒子一起。
特別探員達里爾·勒克魯和美國檢察官助理斯科特·鄧肯一直都在努力整理這個案件。邁克知道,他們——羅斯瑪麗、卡森、DJ·赫夫,很可能還有他的父親,其餘的混混都在這裡的某個地方。他們將這些人分類隔開,希望能夠減少訴訟案件。
他們已經在這裡待了幾個小時。邁克和亞當還得回答一個問題。他們的律師赫斯特·克里姆斯坦恩,拒絕讓他們回答。此刻,只有邁克和亞當坐在審訊室里。
邁克看著兒子,覺得心都要碎了。他開口說道:「會沒事的。」這句話他也許已經說了五六次。
亞當還是沒有反應。可能是受驚過度。當然,震驚和少年憂鬱之間有明顯的區別。赫斯特情緒非常激動,而且越來越糟。這一點完全可以看得出來,她不斷地進進出出,不斷地問些問題。每當她詢問具體的細節時,亞當都只是搖頭不語。
她最後一次過來是在半小時之前,離開的時候對邁克說了兩個字:
「不妙。」
此刻,門又一次開了。赫斯特走了進來,抓住一把椅子,拖到亞當旁邊。她坐下來,將臉靠近他,只有一英寸遠。他將臉轉向一邊。她兩手托住他的臉,扭向她自己,然後說:「看著我,亞當。」
他很不情願地照做了。
「現在都成了你的問題。羅斯瑪麗和卡森都在說是你的錯。他們說,偷竊你父親的處方箋並發展到下一步都是你的主意。他們還說,是你找到他們的。看樣子,他們還會說,你的父親也是幕後策劃人。原因會是,你的爸爸想找賺取外快的辦法。這座大樓里的禁藥取締機構官員剛剛得到了一份表現業績的材料,因為他們在布盧姆菲爾德逮捕了一個做出同樣事情來的醫生——他為黑市提供非法處方。所以,他們喜歡這方面的材料,亞當。他們希望是醫生和兒子共謀,因為這樣會轟動媒體,他們就可以晉陞。你聽懂我說的話了嗎?」
亞當點點頭。
「那麼,你為什麼還不告訴我真相?」
「那個無關緊要。」亞當說。
她攤開雙手:「什麼意思?」
他只是搖搖頭:「就是我說的和他們說的不同,也是沒用的。」
「你說得對。不過,你看,現在有兩個問題。首先,不止是他們,他們還有卡森手下那一幫人來證明他們說的。當然,如果卡森和羅斯瑪麗要他們證明你在宇宙飛船上接受過肛門探針檢查,他們都會幹的。所以說,對我們來說,這不是大問題。」
邁克說:「那麼,大問題是什麼?」
「最有力的證據是那些處方箋。你不可能把它們直接推到羅斯瑪麗和卡森身上。這可不是一個容易說清楚的證據。但是,他們可以直接把它們推到你身上,拜醫生。顯而易見。它們是你的。他們也可以輕鬆地指出,這些處方是怎麼從A地——就是你,拜醫生——到B地——這個非法市場的。那就是通過你的兒子。」
亞當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怎麼了?」赫斯特問。
「你不會相信我的。」
「寶貝,聽我說。我的工作不是要去相信你。我的工作是為你辯護。你可能擔心你媽媽不相信你,對吧?而我不是你媽媽。我是你的律師,而且,此時此刻,我們最好這樣。」
亞當望向他的父親。
「我會相信你的。」邁克說。
「可是,你以前不相信我。」
邁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在我電腦上裝了那個東西。你還偷聽我的私人對話。」
「我們那是擔心你。」
「你們可以問我的。」
「我問了,亞當。我問了不下一千次。你要我們別管你,要我們離開你的房間。」
「嗯,小夥子?」是赫斯特,「你們父子之間的對話令人感動,真的,很感人。我都想哭了。但我是按小時收費的,很貴。所以,我們還是回到這個案子上吧?」
刺耳的敲門聲響起。門開了,特別探員達里爾·勒克魯和美國助理檢察官斯科特·鄧肯走進審訊室。
赫斯特說:「出去。這是私人談話。」
「這裡有人想和你的委託人見面。」勒克魯說。
「即使是穿著緊身衣的傑西卡·阿爾巴 ,我也不在乎——」
「赫斯特?」勒克魯打斷她,「現在,相信我。這很重要。」
他們走到一邊。邁克抬起頭。他不知道在期盼什麼,但肯定不是這個。亞當一看到他們,就哭起來。
是貝齊和羅恩·希爾走進了房間。
「她們究竟是誰?」赫斯特問。
「斯潘塞的父母。」邁克回答說。
「哈,到底在玩什麼感情把戲?我希望他們出去。我希望他們現在就出去。」
勒克魯說:「噓。聽著就行了。不要說話,只聽。」
赫斯特轉向亞當,把手放在他的前臂上:「一個字也不要說。聽到我說的話了嗎?一個字都不要說。」
亞當只是不停地哭泣著。
貝齊·希爾在桌子對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她的雙眼裡也是淚水。羅恩站在她身後。他雙臂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天花板。邁克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在顫抖。勒克魯退後站到房間一角。鄧肯站在另一角。
勒克魯開口說道:「希爾女士,你能告訴他們你剛才對我們說的那些話嗎?」赫斯特·克里姆斯坦恩的手還放在亞當的前臂上,隨時準備阻止他開口說話。貝齊·希爾只是看著亞當。亞當終於抬起了頭,看向她。
「發生什麼事了?」邁克問。
貝齊·希爾終於說話了:「你對我撒了謊,亞當。」
「哈,哈。」赫斯特說,「如果她打算指控欺騙,我們馬上就中止談話。」
貝齊的眼睛始終看著亞當,並沒有理睬赫斯特的咆哮:「你和斯潘塞不是因為一個女孩起了爭鬥,對吧?」
亞當沒吭聲。
「是嗎?」
「不要回答。」赫斯特輕輕捏了捏他的前臂說。
「我們不會談論任何所謂的打鬥——」
亞當沒等她說完,就抽開了自己的手臂:「希爾女士……」
「你怕他們不相信你。」貝齊說,「而且,你也擔心會傷害了你的朋友。不過,你不會傷害到斯潘塞的。他已經死了,亞當。這不是你的錯。」
淚水不斷地從亞當臉上淌下來。
「你聽到我的話了嗎?那不是你的錯。你完全有理由對他發怒。他爸爸和我都非常想念和斯潘塞在一起的日子。我們餘生都必須面對這個事實。如果我們更留心一些,也許,我們能夠阻止他——或者,也可能沒有辦法救他。我現在也不知道會怎樣。但是,有一點我清楚:那不是你的錯,你不應該對此負責。他已經死了,亞當。沒有人能夠再傷害他了。」
赫斯特張了張嘴,但沒有說出話來。她自己咽回了要說的話,只在旁邊看著。邁克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告訴他們真相。」貝齊說。
亞當說:「沒有用的。」
「不,有用,亞當。」
「沒人會相信我的。」
「我們相信你。」貝齊說。
「羅斯瑪麗和卡森會說是我和爸爸乾的。他們已經這麼說了。所以,為什麼還要再把其他人的名字也拉到這攤渾水裡?」
勒克魯說:「你昨天晚上想結束這一切就是因為這個吧。你打算用竊聽器告訴我們羅斯瑪麗和卡森威脅了你,是嗎?他們說,如果你說出來,他們就把一切推到你身上。就像他們現在做的那樣,他們會說是你偷了處方箋。而且你還要擔心朋友們。他們可能都會有麻煩。那麼,你還有什麼選擇?於是,你只好任由它繼續那樣。」
「我不是擔心我的朋友。」亞當說,「但是,他們會把罪過都推到我爸爸頭上。他的執照肯定會被吊銷的。」
邁克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不正常了:「亞當?」
他看向他的爸爸。
「只管講出真相。不要擔心我。」
亞當搖搖頭。
貝齊伸出手,摸著亞當的手:「我們有證據。」
亞當看起來有些迷惑不解。
羅恩·希爾往前走了一步:「斯潘塞死後,我搜查了他的房間。我發現……」他停下來,哽咽著,眼睛再一次看向天花板,「我不想告訴貝齊。她已經夠痛苦了,而且,我覺得,說出來又能有什麼不同呢?他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她再經受更多的痛苦呢?你也是這麼想的,不是嗎,亞當?」
亞當什麼也沒說。
「所以,我什麼也沒有講。但是,就在他死的那天晚上……我搜了他的房間。在他的床下,我發現了八千美元的現金——還有這些。」
羅恩將一本處方箋扔到桌上。一時間,每個人都只是盯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