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爾拉聽到了車子駛近的聲音。她看向窗外,看到一個矮小的女人目標明確地朝前門大踏步走來。皮爾拉轉向右側的那扇窗戶,看到四輛警察巡邏車,於是明白了。
沒有絲毫猶豫,她拿起手機。快捷鍵上只有一個號碼。她按下之後聽到對方的電話響了兩次。
納什問:「出什麼事了?」
「警察來了。」
當喬·劉易斯頓順著樓梯走下來的時候,多莉看了一眼,問:「怎麼了?」
「沒什麼。」他回答。他感到雙唇有些發木。
「你看起來有點激動。」
「我沒事。」
但是,多莉了解丈夫。她沒有相信丈夫的話。她站起身,朝他走過去。他差點退回去,想跑開。
「什麼事?」
「我發誓,沒什麼。」
現在,她就站在他的眼前。
「是蓋伊·諾瓦克打來的?」她問,「他做了什麼事吧?因為如果他做了……」
喬抬手放在妻子的肩膀上。她的眼睛看著他。她總是能夠看懂他的心思。這就是問題所在,她太了解他了。他們之間的秘密少之又少。但這個,是其中的一個秘密。
瑪麗安娜·吉萊斯皮。
她曾經打過電話,希望家長與老師之間談談。看起來,她是一個關心孩子的母親。瑪麗安娜說她聽說了喬對她女兒雅斯敏說那些可怕的話的事情,不過她說話的聲音表示出對此事能夠理解。人會不假思索地說出一些事情,她在電話里這樣說,人會犯錯。的確,她的前夫會因為生氣而發怒,可瑪麗安娜說她自己不會。她希望坐下來談談,聽聽喬對那件事的說法。
也許,瑪麗安娜還暗示有辦法能夠使事態好轉。
喬曾經很釋然。
他們坐下來,進行了談話。瑪麗安娜表示同情。她拍拍他的手臂。
她喜歡他教授哲學。她身上穿著領口開得較低的緊身衣,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渴望。他們談話結束的時候,相互擁抱了好幾秒鐘,時間過長了。
她將嘴唇靠近了他的脖頸。她的呼吸變得有些異樣,他的也是。
他怎麼會這麼愚蠢呢?
「喬?」多莉向後退了一步,「什麼事?」
瑪麗安娜從一開始就計畫引誘他,以便報復。他怎麼沒能夠看出來呢?瑪麗安娜一經得手,在離開旅館房間幾個小時之後就不斷打電話說:
「我錄下來了,你這個渾蛋……」
瑪麗安娜在旅館房間里偷偷安了一個攝像頭。她威脅說要把錄像帶先送給多莉,然後再送到學校董事會,接下來還要發到她在學校通信錄里找到的所有郵箱里。她連續威脅了三天。喬睡不著,吃不下,體重都下降了。他懇求她不要那樣做。曾有那麼一陣子,瑪麗安娜似乎有些迷茫,好像整個報復事件令她筋疲力盡似的。
她本來是想讓他痛苦不安的——他的確也是這樣——或許,這樣對她來說就夠了。
第二天,瑪麗安娜給他妻子的工作郵箱發了一封電子郵件。
這個撒謊的婊子。
幸虧多莉對電子郵件不是那麼保密。喬知道她的訪問密碼。當他看到那封有錄像附件的郵件時,簡直要氣瘋了。他將郵件刪除了,然後修改了多莉的訪問密碼,這樣,她就看不到自己的郵件了。
但是,他能夠拖延多久呢?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沒有人可以商量這件事,也沒有人會理解並無條件地站在他這一邊。
後來,他想到了納什。
「噢,上帝,多莉……」
「什麼?」
他必須結束這一切。納什殺了人。事實上,他謀殺了瑪麗安娜·吉萊斯皮,而且這個叫科多瓦的女人失蹤了。喬想將事情經過拼湊完整。
也許瑪麗安娜複製了一盤給里巴·科多瓦。這才說得通。
「喬,和我說說吧。」
喬之前的做法很糟糕,但將納什拉進來,已經使他的罪過增加了一千倍。他想將一切都告訴多莉。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多莉直視著他的眼睛,點點頭。「沒關係的,」她說,「告訴我就好了。」
但就在那時,喬·劉易斯頓的身上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求生的本能突然復甦了。的確,納什的做法很恐怖,但為什麼要自己毀掉自己的婚姻,擴大事態呢?為什麼要毀了多莉,甚至毀掉家庭,使事態變得更加嚴重呢?畢竟,這是納什乾的。喬並沒有讓他做這麼絕——當然不能殺人!他曾經假設,或許納什會出價向瑪麗安娜買那盤錄像帶,或者同她做筆交易,再糟糕點,也就是恐嚇恐嚇她。納什總是會做得有些過火,讓喬感到當頭一棒似的吃驚。但就是過了一百萬年,他做夢都不會想到納什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現在說出事情經過,有什麼好處呢?
一直在儘力幫忙的納什,最終卻要坐牢。而且,是誰首先將納什卷進來的?
是喬。
警察會相信喬不知道納什要做的事情嗎?如果仔細想想的話,納什可能會被認為是職業殺手。可是,難道警察往往不是更想抓到僱人殺人的那個人嗎?
這樣一來,結論還是喬。
還有一種可能性,儘管微乎其微。那就是,這一切就那麼順利地結束。納什沒有被抓。錄像帶也永遠沒有被泄露。是,瑪麗安娜以死收場,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難道那不是她自找的嗎?難道她進行勒索敲詐不過分嗎?喬只是無意中犯下錯誤——但是,瑪麗安娜難道不是故意想毀掉他的家庭嗎?
除了一件事。
他今天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瑪麗安娜已經死了。這意味著,無論納什做了什麼樣的壞事,他都還沒有將所有的缺口堵住。
還有蓋伊·諾瓦克。
他是最後一個要堵住的漏洞。那才是納什該去的地方。納什還沒有給他回電話,也沒有回覆他發的簡訊,因為他正在做這個工作。
所以,現在喬明白了。
他可以坐在這裡,希望事情的最終結果對他最有利。但是,那將意味著,蓋伊·諾瓦克也會以死亡收場。
那樣的話,他所有的問題才能解決。
「喬?」多莉說,「喬,告訴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他不會告訴多莉的。他們兩個有一個年幼的女兒,一個剛剛開始成長的家庭。你不能因為這件事情攪亂了它。
但是,你也不能放任又一個人死去。
「我得出去。」他說著向門口衝去。
納什在蓋伊·諾瓦克的耳邊低聲說道:「大聲告訴女孩子們,你要去地下室,不想被打擾。明白沒有?」
蓋伊點點頭。他走到樓梯跟前。納什用刀抵住他的後背靠近腎臟的位置。納什曾經學過,最好的技巧就是要稍微多用點力道。讓他們感到足夠的疼痛,他們才能明白你是認真的。
「姑娘們!我要去地下室幾分鐘。你們就待在那裡,好嗎?我不想有人來打攪我。」
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向樓下喊道:「好的。」
蓋伊轉向納什。納什任由刀子滑過他的後背,停留在他的腹部。蓋伊沒有害怕,也沒有後退:「是你殺了我妻子嗎?」
納什笑了:「我想,她應該是你的前妻吧。」
「你想幹什麼?」
「你的電腦在哪裡?」
「我的筆記本電腦在椅子旁邊的包里。我的台式電腦在廚房裡。」
「還有嗎?」
「沒有了。帶上它們滾蛋吧。」
「我們得先談一談,蓋伊。」
「無論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的。我也有錢,都可以給你。只是不要傷害姑娘們。」
納什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必須得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會死掉。他生活中還沒有什麼可以表明他是一個夠膽的人,然而現在他好像有足夠的膽量,正在作某種最後的抵抗。
「只要你合作,我不會動她們的。」納什說。
蓋伊緊緊盯著納什的眼睛,似乎在查看他是否在撒謊。納什打開了地下室的門。他們兩個一起向下走去。納什關上了門,打開了燈。地下室還沒有完工。地板是冷冰冰的混凝土。流水在管道里發出汩汩的聲音。
一張水彩畫斜靠在一個儲藏箱上。地上到處散放著舊帽子、海報和紙板箱。
納什肩上一直背著的運動包里裝著他需要的所有東西。他伸手去取膠帶。這時,蓋伊·諾瓦克犯了一個大錯。
他猛擊一拳,大聲喊道:「姑娘們,快跑!」
納什用力地將臂肘撞向蓋伊的喉嚨,阻止他喊出聲音。接下來,他又照著蓋伊的額頭擊了一掌。蓋伊抓著自己的喉嚨,倒在了地上。
「如果你話這麼多,」納什說,「我就把你的女兒帶到這裡來,讓你在旁邊看著。聽明白沒有?」
蓋伊僵在那裡。父親的身份甚至讓蓋伊·諾瓦克這樣沒膽量的人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