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孩剛到卧室單獨待在一起時,雅斯敏就哭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吉爾問。
雅斯敏指著她的電腦說:「人真殘忍。」
「怎麼了?」
「我讓你看看。好無恥啊。」
吉爾拉過椅子,坐到朋友旁邊。她低頭啃著手指。「雅斯敏?」
「嗯?」
「我很擔心我哥哥。我爸爸也出了事。所以,媽媽才將我送回到這兒來。」
「你問你媽媽了嗎?」
「她不會告訴我的。」
雅斯敏擦去眼淚,繼續敲著鍵盤:「他們總是想保護我們,不是嗎?」
吉爾不知道,雅斯敏這樣說是在諷刺,還是認真的,或許兩者都有一點吧。雅斯敏回頭看著顯示屏。她指著它。
「哎,找到了。看一看。」
這是一個個人空間的網頁,名稱叫「男還是女?——XY的故事」。
背景牆上有很多大猩猩和猴子。最喜歡的電影欄下,列著兩個名字:《人猿星球》和《毛髮》。默認播放歌曲是彼得·蓋布瑞爾的「搖滾猴」。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國家地理節目的視頻,都是關於靈長類的。其中有一個簡短的共享視頻,名字為「跳舞的大猩猩」。
不過,最差的部分是默認照片——是雅斯敏在學校拍攝的一張照片,下巴的地方被描上了鬍鬚。
吉爾低聲說:「簡直無法相信。」
雅斯敏又開始哭了起來。
「你怎麼發現這個的?」
「瑪麗·亞歷山德拉那個婊子發給我這個鏈接的。她給班上一半的人都複製了這個地址。」
「是誰把照片弄成這樣的?」
「我不知道。我打賭,就是她乾的。她發送這個鏈接,好像完全是出於關心一樣。不過,我幾乎都可以聽到她在咯咯笑呢,你明白嗎?」
「她還複製給了其他人嗎?」
「對。海蒂、安妮,還有……」
吉爾搖了搖頭:「我很難過。」
「難過?」
雅斯敏的臉變紅了:「得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吉爾看著她的朋友。雅斯敏過去性格一直都很柔順,喜歡彈鋼琴,跳舞,觀看滑稽愚蠢的電影時會放聲大笑。而此刻,吉爾眼裡的她完全被憤怒控制了。這讓吉爾感到有些害怕。過去這幾天,出了很多事。她哥哥離家出走,她爸爸也陷入了麻煩,現在連雅斯敏也是憤怒無比。
「姑娘們?」
是諾瓦克先生在樓下喊他們。雅斯敏擦去臉上的眼淚,然後打開門,大聲喊道:「什麼事,爸爸?」
「我做了些爆米花。」
「我們馬上下來。」
雅斯敏又關上了門。
「我爸爸得出去透透氣。他最近脾氣很暴躁。」
「為什麼?」
「你想都想不到,劉易斯頓先生的妻子來過。」
「來你們家?不可能。」
雅斯敏睜大眼睛,肯定地點點頭:「我意思是,我猜是她。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不過,她是開著他那輛垃圾車來的。」
「那,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吵起來了。」
「噢,上帝啊。」
「我聽不清楚他們在吵什麼。但是,她的樣子看起來很憤怒。」
樓下又傳來了喊聲:「爆米花做好了!」
兩個女孩下了樓。蓋伊·諾瓦克正在等她們口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IMAX出了蜘蛛俠續集。」他說。
門鈴響了。
蓋伊·諾瓦克轉身去開門。他的身體好像有些僵硬。
「爸爸?」
「我來開。」他說。
他向前門走去。兩個女孩隔開一點跟在後面。貝絲也在。諾瓦克先生從門上的小窗往外看了看,皺起眉頭,然後打開了門。一個女人站在門旁。吉爾看向雅斯敏。雅斯敏搖搖頭。這個女人不是劉易斯頓先生的妻子。
諾瓦克先生問道:「有什麼事嗎?」
「你是蓋伊·諾瓦克嗎?」女人同道。
「是的。」
「我叫洛倫·繆斯。我們能私下談一會兒嗎?」
洛倫·繆斯站在門口。
她發現了蓋伊·諾瓦克身後的兩個小女孩。一個很可能是他女兒,另一個,嗯,也許是那個站在她們身後的女人的孩子。她很快注意到,那個女人不是里巴·科多瓦。女人看樣子精神不錯,相當放鬆。不過究竟如何,誰知道呢。繆斯盯著她,希望在她身上發現被脅迫的跡象。
門廳里也沒有血跡,沒有人受傷的跡象。兩個女孩兒看起來雖然有點膽怯,不過很正常。繆斯在按門鈴之前,先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沒聽到什麼異樣的聲音,只聽到蓋伊·諾瓦克朝樓上喊的關於爆米花和電影的那幾句話。
「關於哪方面的?」蓋伊·諾瓦克問道。
「我想還是我們單獨談比較好。」
說到「單獨」時,她加強了語氣,希望他能夠明白這個暗示。但是他沒有。
「你是哪位?」他問。
繆斯看到女孩兒們還在房間里,不想馬上表明自己是執法警官的身份。因此,她身體向房內探了探,瞥了女孩兒們一眼,然後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想還是私下談好,諾瓦克先生。」
他總算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轉身面向那個女人說:「貝絲,帶姑娘們到廚房,給她們吃爆米花,好嗎?」
「當然可以。」
繆斯看著她們輕輕離開了房間。她竭力想看出蓋伊·諾瓦克內心的想法。他似乎有點緊張。不過,他的樣子表明,他對她這位不速之客更多的是惱怒,而不是害怕。
克拉倫斯·莫洛和弗蘭克·特瑞蒙特,還有幾個當地的警察就在附近。他們正在秘密檢查周圍的情況。蓋伊·諾瓦克可能綁架了里巴·科多瓦,並把她監禁在屋裡。這個猜測的真實可能性還是有的。不過,才眨眼的工夫,這個猜測似乎已經越來越不可能了。
蓋伊·諾瓦克沒有邀請她進屋。「可以說了吧?」
繆斯晃了晃她的徽章。
「你在開玩笑吧。」他說,「劉易斯頓夫婦給你打了電話?」
繆斯不知道劉易斯頓夫婦是誰,不過她決定順著他的話說。她歪歪頭,做出不置可否的樣子。
「簡直無法相信。我只不過是開車從他們家經過而已。就這些。從什麼時侯開始,這也變成違法的了?」
「要看情況。」繆斯說。
「看什麼情況?」
「看你的意圖。」
蓋伊·諾瓦克把眼鏡沿著鼻樑向上推了推:「你知道那個男人對我女兒做了些什麼嗎?」
她不知道。不過,不管是什麼,顯然已經激怒了蓋伊·諾瓦克。這個發現讓她感到滿意——她可以從這裡開始,進行她的調查。
「我想聽聽你的解釋。」她說。
他開始訴說一個老師說他女兒那件事。繆斯看著他的臉。像同尼爾·科多瓦的談話那樣,她再一次感到,這個人的舉動不像是在她面前演戲。他咆哮著說這樣對她女兒雅斯敏不公平,質問為什麼這個老師還沒有被逮捕。
當他停下喘氣時,繆斯問道:「你妻子對此怎麼看?」
「我沒妻子。」
繆斯早知道這一點:「哦,我還以為和姑娘們在一起的那位女士是……」
「貝絲嗎?她只是一個朋友而已。」
她又等著他說話,看他還會告訴她些什麼。
他深深呼吸了幾口氣,然後說:「我明白你們的用意了。」
「用意?」
「我想,劉易斯頓夫婦打電話是想投訴。我知道了,我會先和我的律師商量一下該怎麼辦。」
這句話沒什麼用,繆斯心想。該變換話題了:「我可以問問你別的事情嗎?」
「可以。」
「雅斯敏的媽媽對這件事有什麼反應?」
他眯起了眼睛。「你為什麼要問那個?」
「這不是一個無理的問題。」
「雅斯敏的母親對她的生活並不是很關心。」
「對這樣的大事也不關心嗎?」
「雅斯敏很小的時侯,瑪麗安娜就拋棄了我們。她住在佛羅里達,一年看女兒的次數也就四五次。」
「她最後一次過來是什麼時候?」
他皺皺眉:「那個有什麼關係……稍等,我可以再看看你的徽章嗎?」
繆斯取出徽章。這次他仔細看了看:「你是郡里的?」
「是的。」
「我想給你的辦公室打個電話,核實一下這個是否合法。可以嗎?」
「悉聽尊便。」繆斯伸手到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這裡。」
他大聲讀著名片上的內容:「洛倫·繆斯,首席調查官。」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