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拿著一副撲克走上舞台,向觀眾說道:「下一位演出者飯塚路朗因為有急事不能來了。」我和松尾不由互相看了看。
怎麼回事,飯塚難道逃跑了?這次演出是飯塚晴江不顧飯塚路朗的反對,擅自替他報的名。
「但是……好奇怪啊,主持人為何拿著一副紙牌呢?」
松尾有些不解地歪著頭。此時,一台黑色的錄音機被拿上舞台。錄音機上連著根長長的電線,一直延伸到後台。
「鹿川先生,我知道了。」松尾突然低語道,「飯塚路朗果然是要表演的,只是不登台露面罷了。」
「不登台……表演魔術?」我有些吃驚。
「是的,磁帶中錄製的表演者的聲音將表演魔術,而飯塚路朗已經隱藏了起來。」
每年夏季結束,就到了魔術大會的旺季。最先開始的便是這個「九月魔術節」。主辦者大多是一些魔術用具的製造商。
而各魔術俱樂部也在這裡切磋技藝、一決高下。魔術節中常有魔術新產品的介紹和新人魔術師的表演。「九月魔術節」總會為魔術界提供新鮮的話題。這次飯塚晴江不顧飯塚路朗的反對,擅自替他報了名。
「飯塚不能來演出,確實遺憾——」
主持人的話別有用意。看來松尾八成猜對了。
「但是飯塚先生並未放棄演出。剛才在後台我們收到了他的磁帶,他將自己的聲音事先錄好,打算只用聲音來表演魔術。真是個新奇的想法。那麼飯塚先生,拜託了。」
主持人將手中的紙牌放到桌上,按下錄音機的開關。台下傳來零散的掌聲,觀眾們似乎有些猶豫。隨後錄音機中傳來聲音。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將由我為大家表演魔術。」
飯塚路朗的聲音緩慢而清晰。
「現在,桌子上應該放著一副紙牌,對吧?我將使用這副牌為大家表演猜紙牌花色的魔術。由於我只能用聲音,所以希望有位觀眾協助我……」
「這種情況下有兩種方法。」松尾向我解釋,「一種是預先準備一名同夥,讓同夥冒充觀眾上台選出事先約定的紙牌。還有一種是真的找一名毫不知情的觀眾。但是這樣一來選擇紙牌就成了問題。可能會使用一些心理方面的魔術技巧,那就需要預先設定好紙牌的順序。」
「主持人先生——」錄音機叫道。
主持人嚇了一跳,立刻轉向錄音機。觀眾席傳來笑聲。
「此前我交給你一盒糖果,沒有被你吃掉吧?」
「沒有,就在這裡。」
主持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漂亮的小盒,上面系著個長長的紅綢帶。
「不好意思,請將小盒子用力投向觀眾席。接到糖果的觀眾就請到台上來協助我。」
主持人將糖果盒扔向觀眾,綢帶划出一道弧線。
「看來不可能有同夥了。」松尾對我說,「只能期待飯塚路朗有出人意料的方法,令觀眾選出特定紙牌。」
接到盒子的是位年輕女性。主持人號召觀眾一起鼓掌,女孩子有些臉紅地站起身。主持人引導她來到錄音機旁邊。
「非常感謝您的協助,糖果就送給您了,請以後慢用。糖果的密瓜香味還合您胃口吧。那麼現在桌子上有副紙牌,請拆開封條把裡面的牌拿出來。」
事先設定好順序後,也可以事後貼上個假封條。
「請仔細檢査紙牌,是否有可疑的地方。」
女孩小心撕開封條,拿出紙牌,一張張地仔細檢查。
「預先設定好的順序是否難以看出來啊?」我小聲問松尾。
但松尾卻一臉嚴肅地低頭不語。
女孩突然手一滑,幾張牌掉到了地上,也許因為突然走上舞台有些緊張吧。我就像自己犯了錯誤一般緊張起來。女孩慌忙蹲下身拾起紙牌。如果預先設定了順序,這下肯定全亂了,這個魔術說不定會變得一團糟。為了預防這種情況,還是使用同夥的方法比較穩妥吧。
「如果檢查好了,請將紙牌打亂順序洗好。」錄音機里說。
這麼說來,紙牌並未預先設定順序?
「然後從裡面隨便抽出一張,展示給觀眾。」
我們坐在前排,很清楚地看到女孩隨手抽出一張牌。
紅桃3。
「那麼,我的聲音是幾小時前錄製好的。所以我不可能知道是哪位觀眾、用什麼方法選出的紙牌。但是我卻可以預測紙牌的花色。剛才觀眾們看到的紙牌是……」
觀眾席安靜下來。錄音機里提高聲調——
「紅桃3。」
台下瞬間傳來驚叫和鼓掌聲。
「猜中了,這究竟是……」
主持人坦白飯塚路朗並非因事不能來,他已經到了後台。
於是飯塚路朗滿臉通紅地來到台上接受掌聲,並向協助表演的女孩致謝。
飯塚退場後照明暗下來,但錄音機里似乎仍有聲音,而且似乎不是飯塚路朗的聲音。我有些茫然地聽著,然后里面傳來一聲:「下一個,玫瑰的探戈。」聲音雖然不大,但我確實聽到了。接著舞台完全暗下來,錄音機也被取走。下一個節目的伴奏音樂響起,曲子正是《玫瑰的探戈》。錄音機竟然將下一曲伴奏音樂都預測出來了!我不由一怔。
「我覺得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飯塚路朗苦笑道。
「虧你還那麼自信地上台。」飯塚晴江說。
「直到那時為止,我還以為飯塚先生是真的成功作出了預測呢。」松尾也笑著附和。
只有我依舊一頭霧水。飯塚路朗看到我的樣子,笑著將錄音機拿過來,讓我再聽一遍剛才的磁帶。
「這屋子裡有電源嗎。」我問。
飯塚撓著頭打開錄音機底部的蓋子,裡面裝著五節電池。
按下錄音機的按鍵後磁帶開始轉動。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將由我為大家表演魔術——」
錄音機將當時的情況又重現了一遍。接著響起稀稀拉拉的鼓掌聲。得到糖果的女孩走上台,選出一張紙牌……「怎麼樣?我的預言很完美吧?」飯塚看著我。
「是的,毫無破綻。」我回答。
「但之後出了些問題,請仔細聽。」飯塚說。
表演繼續進行,最後是那句:「紅桃3。」
我剛要說話,飯塚路朗卻把手放在嘴唇上阻止了我。
錄音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傳出「咔嗒」一聲。
「這是把話筒放到桌子上的聲音吧?」松尾說。
「放話筒的聲音?」我還是摸不著頭腦。
「是的,飯塚先生的失敗就是因為表演成功後,興奮得忘了關掉話筒。因此後面錄上了多餘的聲音。」
接著錄音機里傳出與那時同樣的低沉聲音:「下一個,玫瑰的探戈。」
「這是錄音室里的工作人員正在選擇下一首曲子。」
「錄音室?」我茫然地問。
「飯塚先生從一開始就在錄音室里,拿著話筒透過玻璃看台上情況。話筒就接在錄音機上,而我們以為那是電源線。飯塚先生只要假裝自己的聲音是事先錄好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