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的時候會想換個環境居住。同樣地,人的興趣、愛好有時也會毫無緣由地發生變化。例如,愛好圍棋的人突然熱衷於象棋,等等。大谷南山也是這樣,突然中止了自己曾那麼熱衷的魔術,然後成立了一個「人偶劇團」,並埋頭於人偶劇表演。
一個初夏炎熱的下午,我和松尾拜訪大谷。我們已有一段時間沒去過他家了。
大谷的工作室一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是一間八榻榻米大小的房間。天花板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人偶。大小各異的拉線人偶、用手操作的人偶、嘴能活動的人偶、布娃娃、機器人、發條人偶等擠滿了整個房間。而大谷則像個國王似的坐在中央。
「比起你們擺弄紙牌和硬幣,我還是覺得和人偶做朋友來得更熱鬧、更有趣啊。」
見到自己的老朋友,大谷立刻敞開心扉向我們推銷起自己的愛好來。
對付他這種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再次體驗到魔術的樂趣。於是我和松尾輪流將最新的有趣魔術展示給他。
「原來如此,魔術這種東西曾經也挺有趣的嘛。」大谷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情。
接著,話題轉到了當今比較流行的電話魔術上來。
「我的朋友里有一位半導體公司的社長。他會表演一個獨一無二的紙牌魔術。」
松尾邊摸著一個大猩猩人偶的腦袋邊道。
「他的魔術是這樣的:先讓觀眾選定一張紙牌。然後那位社長撥打一個電話號碼,並對著電話說『請說出紙牌的花色』,於是接電話的人便會立刻說出觀眾選中的紙牌花色。」
「哈哈,用電話來表演紙牌的讀心術嗎?」
大谷穩穩神,故意滿不在乎地說。
「比如打電話的時候,先說『喂喂』就是紅桃A;『喂、喂』就是紅桃2;『你好』就是紅桃3。以此類推,兩人事先定好暗號,然後接電話的人按照暗號說出紙牌花色就可以了。這已經是老掉牙的機關了。」
「但是那位社長在任何場合都只說同樣的話『請說出紙牌的花色』。」松尾回應道。
大谷說:「哈哈,那就是誤導觀眾選擇特定的紙牌。我玩魔術的時候也買了副方便的紙牌……」
說著大谷從抽屜裡面拿出一副紙牌,將紙牌一張張擺開後,全都是梅花8。但紙牌的表面有些發澀,大谷將臉湊近紙牌後說:「啊,很長時間不用,都有霉味兒了。但是請看,這副紙牌全部都是梅花8。使用這副紙牌無論怎麼選都是梅花8,接電話的人只要每次都回答『梅花8』就可以了。」
「也許那個社長還不知道有這麼方便的紙牌呢。」
松尾笑著說。
「因為他每次都是從觀眾那裡借一副紙牌進行表演的。」
「表演者並沒有向接電話的人傳達信息,也沒有使用特殊的紙牌。這樣也能正確說出花色嗎?」大谷有些困惑。
松尾說:「若是揭開謎底就沒什麼複雜了。那位社長的公司里正好有五十二名員工,他為每位員工都分配了一張撲克牌的花色。而他的記事本上則記著每位員工的電話號碼和紙牌花色。於是,如果觀眾選擇了梅花8,社長只要給梅花8員工打電話就可以了。」
「魔術師就是喜歡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絞盡腦汁啊。」
大谷有些無奈地說。
「然而,正是這種絞盡腦汁才換來求之不得的神奇效果。」
「等等——」
大谷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說起來,我還想出過一個電話魔術呢。那個時候我的興趣正好遠離魔術,所以並未表演給任何魔術界的朋友看。現在正好展示給你們。」
「我們從未見過的電話魔術?那真是求之不得。」松尾偷快地說。
「我的魔術可不像那位社長似的大費周章。我也沒有五十二名手下,沒法給每個人分配紙牌花色。所以,我要先把即將撥打的電話號碼寫出來。」
大谷隨手拿起一張紙,在上面寫下幾個大大的數字。
「這個號碼是一位魔法師的電話號碼。」
大谷一本正經地說。
「另外為了證明我沒有向魔法師傳達信息,我要先把台詞定下來。我打電話的時候只會說『我是大谷,魔法師請你猜猜紙牌的花色。紙牌的花色是什麼』這句話而已。那麼松尾請把你的紙牌借我用一下。你的紙牌是普通的紙牌吧?」
松尾點點頭,將手中的牌交給大谷。大谷接過紙牌,順勢將牌正面向上平攤在桌子上。
「我將不使用任何手法。當然你讓我用,我也不會。好了,從這副牌中任選一張,並說出它的花色。」
我看了一眼大谷,然後掃視攤開的紙牌。
「那就選梅花8。」我說。
大谷看看我,笑了笑。
「好的,明白了。那麼就來檢驗一下這個電話號碼的魔法師能不能猜出你選的牌吧。」
大谷說完從人偶堆里拽出一個像玩具一樣的紅色電話,然後按照紙片上的號碼謹慎地撥打電話。緊接著,聽筒中微微傳出「嘟、嘟」的電話鈴聲。大谷看看我倆,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我們保持安靜。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是大谷,魔法師請你猜猜紙牌的花色。紙牌的花色是什麼?」
和此前制定的台詞一模一樣。沒過多久,聽筒中傳來一個細小、略微高亢卻非常清晰的聲音。
「我來回答,紙牌的花色是——」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聲音。
「梅花8。」
「謝謝你,魔法師,你總是這麼神奇!」
大谷放下聽筒,轉向我們。
「怎麼樣,聽到魔法師的聲音了吧?」
「剛才他說是在遠離魔術的那段時間想出這個魔術的。這麼說就是大谷熱衷於人偶劇的那段時間。從這裡入手似乎能找到些線索——」
我倆從大谷家出來,松尾一路上試著做了各種推理。我默默聽著,並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揉皺的小字條。這是剛才大谷寫下的魔法師的電話號碼。
松尾瞪大了眼睛,不由握住了我的手。我倆跑進車站旁的電話亭。電話亭就像桑拿房似的,異常悶熱。但現在不是在乎這些的時候,松尾念出字條上的號碼,我則撥著電話。
「我是大谷——」我學著大谷的腔調說。
「哎?您是哪位?」對方是個女性的聲音。
「我就是大谷。」
「大谷?我不認識啊」
「我是大谷,您就是魔法師吧?」
「魔法師?」
「我是大谷,魔法師請你猜猜紙牌的花色。紙牌的花色是什麼?」
「別開玩笑,我現在很忙。」
「咔嚓——」
對方把電話掛斷了。
「怎麼樣,聽到魔法師的聲音了吧?」我一臉茫然地對松尾說。
「似乎魔法師變得法力全無了……」松尾腦門上滿是汗水。
這一年的秋天,我們收到了大穀人偶劇團的門票。
表演的內容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但是演到一半的時候,大谷抱著個小孩的人偶走上舞台的情景卻仍令我印象深刻。
「歡迎大家來觀看演出。」
大谷環視一遍觀眾席說道。
「大家晚上好。」
大谷懷中的人偶突然張開嘴,發出略微高亢的聲音。這個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坐在旁邊的松尾不由轉過身來。
「這是魔法師的聲音……」松尾說。
我們二人怎麼也沒想到大谷的腹語術已經純熟到能夠模仿電話的「嘟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