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論如何也要讓那傢伙服輸!」和久A頗不服氣。
「無論如何也要讓那傢伙親口說出『太不可思議了、我服了』之類的話。」
「還是算了吧,魔術可不是用來讓人服輸的東西。」松尾像個深諳世事的老人一樣勸著。
和久說:「話雖如此,但那個傢伙總是輕蔑地聲稱魔術都是騙人的把戲。最窩火的是,我表演的魔術又總是被他看穿。而且他將棋下得還比我好,真不甘心……」
於是我說:「這就像沒有佛緣的人很難信佛一樣。同樣地,有些人看到羅丹的雕塑也只是說『啊,有個裸體的男人正在想事兒呢』一話說回來,我還真想見見你說的那個人。」
「那說定了,我和他約好本周五見面。你們無論用什麼方法也要讓他服輸,無論需要怎樣的道具,花多少錢都由我出。」
松尾說:「雖然不知能否隨你心愿。作為預備知識,首先向我介紹一下他的家庭成員吧。」
初春三月的一天,我們幾個決定去拜訪那個傢伙——和久A的叔父戶倉先生。
戶倉的宅邸位於一片安靜的髙級住宅區內。戶倉夫人和七子外出去看橄欖球比賽了。一位名叫御井的可愛女用人將我們——和久夫婦、松尾和我引入宅子。
戶倉頭髮有些花白,看起來很溫和。但開始談話後我發現他的性格還是相當固執的。我們幾個拜訪戶倉宅邸的名義是進行將棋挑戰。和久將我的棋藝水平吹噓得神乎其神,戶倉立刻就拿出棋盤坐到了我對面。但我們三人均以慘敗告終。
松尾總是悄悄地看手錶,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美智子,這些人似乎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啊。」戶倉疑惑地看著美智子。
「其實這位松尾先生的紙牌技巧相當厲害。若是使用紙牌,他連您與哪張牌有緣都能看出來。」美智子笑道。
戶倉笑了笑:「哈哈,明白了。最初我還覺得奇怪,原來不是為了將棋而來,你們都是和久魔術俱樂部的朋友吧?」
「那就不再隱瞞了。」松尾乾脆挑明來意,「確實如您所說,和久無論如何都想讓您認輸,於是就把我們叫來了。」
戶倉哈哈笑道:「任何魔術都有機關,靜下心自然可以看透。美女飄在空中,那是有肉眼無法察覺的支撐物。帽子中飛出鴿子,不外乎是帽子里有雙層結構。我雖然沒有親手檢查那些道具,但也大體可猜出。那麼,你將表演些什麼呢?」
「我準備的東西沒那麼複雜,只是在今天來的路上去了趟郵局,給戶倉先生髮了一封電報。電文中提到一張紙牌的花色。估計電報就快寄到了,而您即將選出與電報中同樣花色的紙牌。」松尾說。
「哈哈,這就是以預言為幌子的心理魔術吧。不久前和久君也給我表演過同樣的魔術。和久君想讓我選擇事先準備好的紙牌,於是他用一種奇怪的手法展開牌。但我故意選擇了最上面的一張,結果他只好又慌忙把我選的紙牌與預先準備的紙牌交換。」
這時御井端來了紅茶和點心。美智子覺得紅茶的味道很特別,於是戶倉得意地介紹了一大串英文的紅茶名字。
「御井小姐,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戶倉叔叔馬上就要認輸了。」和久說。
「是嗎?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松尾從口袋中掏出一副紙牌,然後正面向上在桌子上展開。
松尾說:「請您從中任選一張。」
戶倉看了看松尾,然後說:「這比起和久君的方法倒是光明正大得多。但我可以檢查一下紙牌嗎?因為和久曾經預先把不想讓我選的紙牌拿去。」
「請您隨意檢査。」戶倉拿起紙牌一張張確認花色和數量。和久向我們做了個為難的表情,但松尾一臉坦然。
「確實是五十二張外加一張鬼牌,並沒有多餘和不足的牌。」
「那麼請將紙牌仍像剛才那樣展開。」松尾說。
「由我親手展開是吧?就該這樣。上次我好不容易檢查完紙牌,一交還給和久君,就被他換成另一副有機關的牌了。」
戶倉用不太熟練的手法將紙牌正面向上展開,隨後選中了紅桃7並將其抽出。
「您選擇紅桃7?如果現在想換成別的也可以。」松尾說。
「那就換一張。」戶倉將紅桃7放了回去,「仔細一想,紅桃7從心理層面來講容易被人選中。」
戶倉邊看松尾的表情邊選擇了緊挨紅桃7的黑桃10。
松尾微笑道:「每個人的心理不同,選擇的紙牌就不同。選擇10的人常會追求完美,是理想主義者——您還可以換。」
「不,我可不上當。魔術師在觀眾選擇了於己不利的紙牌時經常這麼說。」
「那您確定選擇黑桃10了?」
「是的。」戶倉回答。
「接下來就是等電報了。要不要再下一局?」松尾問。
「還是算了,你們的實力看來也很難增長,還是說說我當橄欖球運動員時的趣聞吧……」
戶倉剛剛講了十分鐘自己的英雄事迹,話題就被打斷。
門口傳來了門鈴聲,御井立刻離開屋子去往門口。
「電報來了。」
和久有些坐不住了。
不久,御井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小紙片。
御井一臉嚴肅地說:「電報來了。」
戶倉接過紙片,打開。
「上面寫著什麼?」
和久湊了過去。戶倉將電報遞給和久。
和久讀道:「戶倉先生從紙牌中選擇的花色是黑桃10……預測正確!」
戶倉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望著窗外說道:「這附近有不少高樓,那些高樓中或許有你們的同伴用望遠鏡觀察這間屋子的情況,看到我選擇黑桃10就發了電報。」
「電報會在短短十分鐘之內寄到?對了,只要核對一下發信時間就行了。請再把電報給我看一下。發信時間是五日十四時一四小時前。」和久像在誇耀勝利似的說。
「那是你們篡改的。」
戶倉的語氣中夾雜著惡意的憤怒。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請看郵局的印章,就蓋在日期和電文上。」
戶倉拿來放大鏡,將電報仔細檢查了一番。
「電報上沒有加工的痕迹,難以置信,但這電報是真的。」
戶倉說著起身走到松尾面前,緩緩伸出手,「托你的福,我有些體會到魔術的趣味了。」
他和松尾握手時,說道:「我認輸。」
「你讓他選擇黑桃10,是用了什麼心理方面的暗示吧?」和久剛剛離開戶倉家,就迫不及待地問。
「哪裡,只是個極物質化的機關。」三月清爽的夜風從我們身旁吹過。
松尾解釋道:「我是今天下午二點左右到郵局窗口寄出的電報。我特意拜託郵局不用電話通知,而是直接將電文送到家中,而且我預先知道了電報寄到的時間。」
「不用電話,為什麼?」
「如果用電話,戶倉就會懷疑是那些用瞭望遠鏡的同伴冒充郵局工作人員打來的,這樣就無法做到毫無破綻了。只是,我到了戶倉家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這時傳來腳步聲。御井追了出來,手中拿著一摞紙。
「客人先生,這些紙怎麼處理?」
御井說著將紙遞給松尾。
「謝謝,多虧了你,魔術表演得很成功。」
松尾向御井眨了眨眼,從對方手裡接過剩下的五十二封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