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02話 青色的方片

般若寺門前,我和休杰特夫婦站在一起。休杰特夫婦共撐一把油紙傘,很是親密。雪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有一些落到了休杰特的左胳膊上。

「紙傘上的圖案、雪花落在傘上的聲音、油紙的味道,一切都這麼完美。」休杰特說著小心抖落紙傘上的雪。一旁站立的我則手拿帆布雨傘,相比起來似乎顯得格外破舊。

休杰特手裡提著個黑色的箱子。這是他在古物店裡找到的早期自動顯像照相機。

「動顯像照相機?啊,就是那種能直接洗出相片的照相機吧。」和久A說。

「是的,自動顯像照相機。」休杰特認真地回答。

休杰特的興趣主要集中在魔術、照相機,以及他的本行地質學上。他有幾種最喜愛的東西:首先是瑪麗婭,然後是紐約、榻榻米的味道、紙屏門、湯豆腐。雖然瑪麗婭最開始對糠味噌的氣味表示無法接受。

「大家知道什麼叫『意念照相』嗎?」

休杰特一邊擺弄照相機一邊說。相機的個頭很大,方方,就像以前的箱型照相機似的。相機上的黑色塗裝已經有些剝落。松尾頗感興趣地看著休杰特手中的相機,他聽到「意念照相」這個詞後想了想說:「你指的是用意念讓膠捲感光,使上面出現某些文字或圖像嗎?」

休杰特說:「是的。我對照相比較感興趣,所以也研究過意念照相。日本最初出現意念照相是在明治四十三年(1911年),當時一位名叫長尾育子的超能力者引起了社會轟動。她與多位心理學者、物理學者共同進行了實驗。雖然有多位學者在場,但實驗未能得出有效的結論。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當時的照相技術不是很發達。實驗中的底版丟失,抑或顯影過程太耗時,這些都令人產生懷疑。如果當時有這樣的自動顯像照相機,就能更直接地得出結論。向膠捲中注人意念,然後等上幾十秒拿出照片就知道結果了。其間沒有任何令人生疑的操作。」

「原來如此。就像拿著放大鏡的偵探變成了現代的科學搜查員一樣。」橙蓮和尚說。

休杰特說:「接下來,我將用這個自動顯像照相機進行一個意念照相的實驗。」

由於這是個早期的照相機,感光度較低。於是休杰特從包中拿出個五百瓦的燈泡。瑪麗婭也在一旁幫忙布置電線,調整燈泡角度。

準備就緒後,休杰特從口袋中取出一副紙牌。他將左右手的衣袖挽起,露出了襯衫潔白的袖口。

「請隨意選取一張紙牌。」

休杰特將牌洗好後攤開,伸到桂子面前。桂子毫不猶豫地從正中間抽出了一張。

「請將紙牌展示給大家,但不要讓我看到。」休杰特說。

桂子抽出的是方片A,然後這張牌又被放回整副紙牌中。

休杰特將牌收好,然後又從胸前的口袋中拿出另外一張紙牌。這是一張正面空白的紙牌。

「這裡有一張仍未印刷的空白紙牌。我將拿著這張空白紙牌拍一張照片。」休杰特說著將空白紙牌舉到自己的臉頰旁。

接著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對了,不如拍個紀念照吧。大家都請站過來。」

休杰特把空白紙牌靠在一個玻璃杯上放好,然後走到相機前打開燈泡。屋子裡一下亮了起來。橙蓮和尚、五十島先生、品川醫生、瑪麗婭坐在前排,飯塚夫婦、松尾、桂子、志摩子、和久夫婦以及我站在後排。

休杰特就像婚紗照相館的攝影師似的指揮著大家:「好的,就這樣。中間空出些位置,待會兒我要站過去。」

隨後他開始調整相機,燈光的熱量微微傳了過來。接著休杰特拿出一盒還未開封的膠捲底片展示給大家,然後從中抽出一張放入照相機。

休杰特設定好定時拍照,然後拿起靠在杯子上的空白紙牌,站到我們中間。

「茄子……」

照相機的快門響了一聲,休杰特把手中的紙牌放回胸前的口袋,然後面向大家說:「照片立刻就會洗出來,照相過程中我一直在用意念讓桂子所選的紙牌花色顯現在空白紙牌上一現在估計已經顯現出來了。」

休杰特鎮定地從相機中拿出底片,撕掉上面覆蓋的一層紙,下面露出一張黑白照片。我們都湊過去觀看。

一眼看去只是一張隨處可見的紀念合影,唯一不同的就是坐在正中間的休杰特手中舉著一張紙牌。

「照片里的是方片A。」不知是誰嘯囔了一句。

「酒月亭先生是用了設定順序的方法讓桂子選擇了方片A吧。」和久A說道。

「看來被識破了。」休杰特笑了笑。

「接下來才是問題的關鍵。按照我的推理,底片一開始就被設定成在空白紙牌的地方感光成方片A,是這樣吧?」

「酒月亭先生舉著方片A的紙牌剛好對準那裡?這不太可能吧。」松尾搖了搖頭。

「推理2。」

品川醫生舉起手。

「不用閃光燈而用燈泡,這一點很令人懷疑。我認為那個燈泡中裝有一個小型鏡片,就像幻燈機的原理一樣。而酒月亭的空白紙牌就成了接收方片A圖案的小型屏幕。」

和久靠近燈泡看了看,又轉身搖了搖頭。

「推理3。」

五十島說。

「這張照片不是現在拍的。咱們元旦時不是也拍過一張紀念照嗎?大家拍照的時候都面向相機,誰都不會去注意別人在幹什麼。所以那個時候酒月亭就趁大家不注意拿出了一張方片A。」

「這是不可能的。」

和久美智子說。

「我這個披肩是咋天和久A才給我買的,如果是上個月的照片就不可能拍到這個。」

松尾看了看照片說:「是的,連酒月亭先生左邊袖子上的一塊印記也拍上去了,他上個月不可能也穿著有同樣印記的襯衫。」

松尾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休杰特襯衫的左邊袖子上有一塊奇怪的藍色印記。讓桂子選紙牌的時候休杰特挽起了襯衫袖口,所以我當時沒有注意到。

「合撐一把傘。」在之後的談話中不知因為什麼,我提到了這句話。

「酒月亭先生和瑪麗婭共撐一把傘?」松尾的眼中閃著光。

接著他靠近休杰特,抓住休杰特的左胳膊。我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休杰特的袖口。

松尾向他的袖口做了個手勢,像是施了什麼魔法,然後對著袖口哈了一口氣。難以置信的是,休杰特袖口橢圓形的印記一點點地消失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吃驚地問。

「當然是氯化鈷。」松尾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

「氯化鈷?」

休杰特爽快地笑道:「我直到剛才為止也沒注意到袖口上的印記。但看來機關已經露餡。松尾先生,就請你幫我解說一下吧。」

松尾說道:「氯化鈷經常被用來製造乾燥劑。用氯化鈷溶液在紙上寫字,就會呈現輕微的粉色,但幾乎不會讓人注意到。但隨著溶液乾燥,文字就會逐漸變成藍色。所以氯化鈷經常被稱為魔法墨水,出現在科技魔術相關的書籍里。氧化鈷寫成的文字一旦遇到濕氣,比如哈氣,就會再次變成淡粉色。酒月亭先生因為和妻子共打一把雨傘,袖口被雪打濕,所以在那段時間是看不到印記的。但隨著五百瓦燈泡的烘烤,藍色印記就顯現出來了,正如同空白紙牌上的方片A——」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