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集產主義的工錢制度

在我們看來,集產主義者的改造社會的計畫犯了兩重的錯誤。他們一面主張廢止資本主義制度,一面又希望保存著代議政治和工錢制度——這兩個東西其實就是資本主義制度的基礎。

至於所謂代議政治,我們已經常常說過了。在英國、法國、德國或在美國,歷史留給人們的教訓已經不少了,為什麼那些聰明的人士(在集產主義者裡面也有不少這樣的人)仍還去做國會或市議會的議員呢?我們實在不能夠明白。

現在議會制度正在崩潰,四面八方都起了攻擊議會制度的呼聲,而且一天高似一天。不僅代議制度的結果,便是它的原理,也被人攻擊得沒有存在的餘地。然而那些號稱革命的社會主義者怎麼還可以擁護這個已經受到死刑宣告的制度呢?

議會制度是中產階級建立來反抗王權保持自己的權利的,他們同時還用它來辯護並且擴充他們支配勞動者的勢力;因此,議會制度實是中產階級特有的制度。即便是那些擁護這種制度的人也沒有認真地主張過一個國會或市議會真正就可以代表一國或一城。其中較有見識的人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中產階級不過利用議會制度來建築一道堤壩,反抗王權保護自己罷了,並不會給人民以自由的。況且現在的人民都覺悟到他們自己的真正利益,同時這利益的種類又一天一天地增加起來,這個制度便格外沒有用了。因此各國的民主主義者雖然努力追求各種改善的方策;但終於是徒然的。「國民投票」試行過了,然而結果是失敗的;有些人又空談著「比例的代表制」,「少數人的代表制」以及其他的「議會的烏托邦」,還是沒有用處。總之,他們都是努力去找出不能實現的東西,每次總是經過新的實驗後才知道失敗了;於是,人民對於代議政治的信任便一天一天地消失了。

就工錢制度而論,也是一樣的;因為既然人們主張廢除私有財產,將一切生產機關收歸公有,又怎樣能夠維持著工錢制度呢?然而集產主義者卻要這樣做,他們拿「勞動券」來做集產主義的大僱主(即國家)報酬勞動的方法。

從羅伯特·歐文的時代起,英國的初期社會主義者採用「勞動券」制度,這理由是很容易明白的。他們不過企圖使資本與勞動協調而已,他們排斥那個主張用革命的行動來奪取資本家的財產的思想。

蒲魯東後來也抱著這同樣的思想,其原因也是容易明白的。在他的互依主義的制度里,他努力想減少資本的害毒,並不管私有財產的存廢;私有財產是他平日極其厭惡的東西,然而他相信要保護個人反抗國家,私有財產卻又是必要的了。

還有那些多少帶有資產階級色彩的經濟學家贊成「勞動券」,也是無足怪的。至於把「勞動券」作為工錢付給勞動者,或者把印有帝國元首或民主國首領的肖像的錢幣付給勞動者,他們都視為無關重要的。他們只想保存著房屋、土地、工廠等等的私有制;——至少也得保存著房屋和製造上所必需的資本的私有制,而「勞動券」恰好適應著保存私有財產的目的。

只要「勞動券」能夠與珠玉車馬等交換的時候,那麼,有房屋的財主也會願意把它們當作房租收進。只要房屋、田地、工廠等等屬於私人,那麼就會有許多勞動者為著求得財主們允許在他們的田地上或工廠中做工,或在他們的房屋裡居住,便不得不付租錢給他們;不管是「勞動券」也好,或錢幣也好,但總是租錢。只要向勞動者索取租錢的制度仍舊存在,而且這種索取租錢的權利仍還留在財主的手裡,那麼,財主們也願意接受金錢、紙幣以及可以與各種貨物交換的支票。然而當我們承認房屋、田地、工廠不應再歸私人佔有,而應該成為公共的財產時,那麼怎樣還可以擁護這個工資的新形式——「勞動券」呢?

我們現在且來詳細考察現在法國、德國、英國和義大利的集產主義者所倡導的勞動報酬的制度。①

①西班牙的無政府主義者現在還自稱為集產主義者,他們所謂「集產主義」包含著一切生產機關的共有,以及「各團體依據共產主義或其他原理,照他們認為是適當的辦法,來自由分配生產物」的意義。——著者

現在西班牙的無政府主義者不再稱為集產主義者了。——譯者

約言之,集產主義便是這樣:各人在田間、工場、學校、病院和其他的地方做工。至於勞動時間則由領有土地、工場、道路等等的國家來規定。對於每日的勞動都由國家給以「勞動券」作報酬,在這「勞動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八小時的勞動。勞動者拿著這張紙票便可以向國有商店或各種組合購買各種東西。這種票子又是可以分開的,可以隨意買一小時勞動的肉,十分鐘的火柴,三十分鐘的煙草。在集產主義的革命成功以後,我們不再說什麼「兩便士的肥皂」,卻要說「五分鐘的肥皂」了。

多數的集產主義者迷信著中產階級的經濟學家所定的(也相信著馬克思所定的)技術勞動與單純勞動的區別,告訴我們說:技術的或專門的勞動的報酬,應該比單純勞動的報酬多。因此一小時醫生的勞動應該視作和兩三小時看護婦的勞動或三五小時掘土工人的勞動相等。所以集產主義者格龍倫德說:「專門或技術的勞動所得的報酬,應該比單純的勞動所得加倍,因為這種勞動是需要長時間的學習的。」

其他的集產主義者如法國的馬克思主義者蓋德①等則不承認此種區別。他們主張「工錢平等」。即醫生、小學教師、大學教授與掘土工人所得到的工錢(用「勞動券」支付)是一樣的。醫院裡看護病人的人的八小時勞動,是和八小時掘土的勞動,或在工廠礦坑中的八小時勞動價值相等的。

①JulesGuesde(1845—1922),法國社會主義者。——譯者

還有一些人更讓步一點;他們以為可憎厭的不衛生的勞動(如在陰溝里做工之類)應該比那些愉快的勞動所得的報酬多。他們說,在陰溝中勞動一小時應該和大學教授的二小時的勞動相等。

此外還有一些集產主義者贊成依各產業組合的勞動總額付給報酬。某一個組合可以說:「這裡有一百噸的鋼鐵,是我們團體里一百個工人花費了十天的工夫生產出來的。他們每天勞動八小時,那麼,生產一百噸鋼鐵,要費去八千小時的時間,一噸便要費去八十小時」。因此,國家便給這個組合以一小時的勞動券八千張。這個組合得到八千張勞動券,便以他們所認為適當的方法來分配給鐵工組合的各會員。

另一方面,一百個礦工花費了二十天的功夫,掘出八千噸煤,則一噸煤值二小時。於是礦工公會得到一萬六千張一小時的勞動券,且照他們所認為適當的方法把這些勞動券在會員中間分配。

假使礦工抗議地說,一噸鋼鐵的價值不是八小時的勞動,不過是六小時的勞動;假使大學教授要求他每日的報酬應該四倍於看護婦;那麼,國家便會出來干涉,解決他們的爭端。

總之,這便是集產主義者希望在社會革命後產生的組織。他們的原理,我們已經知道了,便是:生產機關為集合的財產,且以各人所費於生產的時間為標準,同時斟酌他的勞動的生產力而分配報酬。致於政治組織還是議會制度,不過改良一下罷了,如採用國民投票——國民全體參加表明可否的投票——且對於被選作議員的人予以強制的訓令。

我們以為這種制度在我們看來是絕對不能實行的。

集產主義者最初宣言一個革命的原理——私有財產之廢止,可是言猶在耳,他們便起來否認此種主張,並且維持著那個以私有財產為基礎的生產和消費的組織了。

他們一面宣言革命的原理,一面又忽視這個原理的必然的結果。他們忘記了要廢止勞動機關(土地、工廠、道路、資本)的私有,便必須使社會向著新的道路進行;而且還必須完全顛覆現在的生產組織,使它的目的和手段都應該完全改變,而且在土地,機械和其他一切生產機關收歸公有的時候,各個人間的日常關係也就應該馬上跟著變更。

他們說:「不要私有財產」,但立刻便努力來維持私有財產之日常的表現。「就生產方面來說,你們是一個公社,什麼田地、工具、機械以及其他一切已經發明的東西——工廠、鐵道、港口、礦山等等都是你們的。在這個集合的財產中,各人應有的部分都是相同的,並沒有絲毫的差別。

「但是從明天起你們要仔細商量你們各人對於製造新機器,開掘新礦山等等工作應該擔任的部分。你們要精密地估量新的出產物的哪一部分是屬你們各人的。你們要計算你們勞動的時間,並且還要注意不要使你們的鄰人的一分鐘比較你們的一分鐘購買到更多的物品。

「並且以一小時,兩小時來計算是沒有正確的標準的,因為在有些工廠里一個工人同時可以管理六架機器,在有一些工廠里一個人卻只能管理兩架;你們便要計算你們所費去的體力、腦力、神經力。你們又要計算你們做學徒的時間,以便估計你們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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