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代人?別有風度?荷爾蒙激增?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每當弗勞爾絲看見有魅力的異性時,她都會兩頰緋紅,微微嬌喘。
「布倫南博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韋恩·甘保。」
我抬起頭。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身材不高的男人,棕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剪得短短的深褐色頭髮往後梳攏整齊。下身穿著牛仔褲,上身是一件綉著黑德爾曼賽車運動紅色徽標的針織球衣。
我放下手中的筆。
甘保走進辦公室,同時伸出一隻手。他握手很有力,但還不足以讓異性為之傾倒。
「請坐。」
我朝對面牆邊的椅子指了指,那把椅子離我的桌子有6英尺。甘保把椅子拖到我面前坐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喝點什麼嗎?」弗勞爾絲像是在對一位異性柔聲說出自己的生日願望,「水還是軟飲料?」
甘保搖搖頭,「不用,謝謝。」
弗勞爾絲站在走廊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最好關上門。」我溫柔地說道。
弗勞爾絲兩頰緋紅,當即照辦。
「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甘保先生?」
有一刻,眼前的這個男人只是盯著自己的雙手發愣。是在猶豫還是在斟酌語句?
我對他的沉默感到不解。畢竟他都已經來見我了,為什麼還要如此謹慎?
「我是斯圖帕克59號車的維修工。」他說。
對方准能看出我的滿臉疑惑。「斯普林特杯系列賽?山迪·斯圖帕克?」他說。
「他是納斯卡賽車手。」我說。
「嗯,對。斯圖帕克為黑爾德曼賽車協會駕駛59號雪佛蘭。我是他的後勤維修工。」
「難怪《人物》雜誌上會有你的照片。」
甘保自嘲地咧嘴笑了笑,「他們為賽事做宣傳,有些鏡頭無意中拍到了我。攝影師重點拍的是山迪。」
「你來城裡是為了看可口可樂600英里大賽吧?」
我趁機炫耀自己了解的有關納斯卡的一丁點常識。
「沒錯,的確,我就住在坎納波利斯,也是在那條路上長大的。」
說到這裡,甘保頓了頓,顯然心裡難受,「我的姐姐,辛迪,生前比我大兩歲。」
動詞過去時態是一個提示,讓我知道他下面會說些什麼。「她在高中最後一年失蹤了。」
我等著他再次停頓之後繼續說下去。
「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們在賽車場附近的垃圾場發現了一具屍體,我想知道那是不是她。」
「你姐姐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1998年。」
莫里尼說過發現無名屍體的那個垃圾場就是在這期間開放的。我沒把這個秘密告訴甘保。「那你跟我聊聊她吧!」
甘保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快照放到我桌上,「這是她失蹤前兩星期照的。」
辛迪·甘保的形象似乎宜於充當酸奶的代言人。一排整齊的牙齒亮白如雪,皮膚光潔紅潤,身體健康,留著頑童式金色短髮,戴著一副銀色耳環。
「她戴的耳環上是不是刻著賽車?」我指了指照片。
「辛迪非常想成為一名納斯卡賽車手。她12歲時就會開小型單座賽車,還晉級為『傳奇駕駛』。」
我此刻肯定又是一臉茫然。
「小型單座賽車專供初學者駕駛。『傳奇駕駛』訓練孩子將來能參加短程比賽。」
我點點頭,似懂非懂。
甘保一直盯著手裡的照片,並沒有察覺到我眼中的困惑。「生活真是有意思,讀高中時,我一味熱衷於足球和啤酒,辛迪卻跟那些科學怪人混在一起,喜歡汽車和引擎。加入納斯卡是她的夢想。」
雖然一心想讓甘保言歸正傳,但我並沒有打斷他。
「高中最後一學年前的那個夏天,辛迪開始和另一個夢想成為賽車手的傢伙約會,他叫凱爾·洛維特。那年秋天辛迪和凱爾一起失蹤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而且沒有留下一點線索。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倆。」
甘保突然盯著我的眼睛。我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恐懼和又一陣掩抑不住的痛楚。
「當時我的家人都急瘋了,捧著尋人啟事滿城散發,大街小巷沒有一處落下,但沒得到任何結果。」甘保在牛仔褲上來回摩挲著掌心,「所以我必須知道真相。那具屍體是不是我姐姐?」
「你為什麼覺得辛迪已經死了?」
「警察說他倆是一起離城的,但對辛迪而言,納斯卡就是她的全部生活。我是說,她對賽車喜歡得要命,還有什麼地方的賽車條件能跟夏洛特相比?她沒有理由收拾行李離開啊。況且她也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出現過。」
「警方調查過嗎?」
甘保厭惡地哼了一聲,「幾個警察打聽了一陣,就斷定辛迪和凱爾私奔到外地結婚去了。她當時年紀那麼小,不經父母同意絕對做不出那樣的事。」
「你不相信他們的說法?」
甘保無奈地聳聳肩,「見鬼,我都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辛迪沒有向我吐露她內心的秘密。但我相信家裡人肯定不會同意她嫁給凱爾。」
「為什麼?」
「她才17歲,那傢伙24歲,還跟一幫生性粗暴的人為伍。」
「粗暴?」
「一幫認為白人至高無上的極端分子。仇恨黑人、猶太人、移民。仇恨政府。那時我就尋思,辛迪的失蹤,也許牽涉到凱爾這些有極端種族傾向的朋友。只是他們幹嗎要和辛迪作對呢?我可實在捉摸不透。」
甘保將照片放回口袋裡。
「甘保先生,我們找到的那具屍體不大可能是你姐姐。我即將著手一項檢驗分析。只要你願意留下聯繫方式,我一旦結束就會通知你。」
我遞過紙和筆。甘保草草寫下聯繫方式,然後將紙筆遞給我。
「如果確有必要,你能否設法搞到辛迪的牙科診療檔案?」
「可以。」
「你或其他母系親屬願意提供DNA樣本嗎?」
「現在只有我了。」
「那洛維特怎麼辦?」
「我想凱爾的父親仍然住在這附近一帶。只要我能找到他的電話號碼,我會跟他電話聯繫的。」
甘保站起來準備離開。我起身打開門。
「我對你的不幸深表同情。」我說。
「凡事我都要努力爭先。」
沒頭沒腦地說了這句話之後,他趕緊沿著走廊匆匆離去。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試著回想報刊上針對辛迪·甘保和凱爾·洛維特的新聞報道。一個17歲的姑娘離奇失蹤之後,照理應該在報紙上刊登一兩則頭版頭條消息。當年安琪·利奧妮塔斯失蹤之後,報紙上肯定登過有關消息。
我苦苦思索,卻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關於辛迪·甘保的任何信息。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定要查清此案,之後便向停屍間走去。
垃圾場的那隻桶還在我原來放的地方。我一邊繞著輪床緩緩而行,一邊尋思著該怎麼辦,突然拉拉比推門而入。他穿著一身休閑裝。
梅克倫堡縣的這位主任法醫酷愛跑步。他不是常年在附近街區僅僅跑兩三英里以健康的體魄引人注目,而是醉心於刻苦訓練,準備參加穿越戈壁灘的馬拉松比賽。跑步鍛煉的效果很明顯。拉拉比上身肌肉發達,但兩頰消瘦。
「哦,可憐的小夥子。」拉拉比一雙凹陷的眼睛注視著輪床。
「也可能是姑娘,」我說,「你看。」我指了指敞開的桶口。
拉拉比走向前去,盯著那隻手,「知道裡面還有多少嗎?」
我搖搖頭,「桶里有金屬物,另外瀝青太厚,無法用X光透視。」
「你有什麼看法?」
「有人往桶里塞了一具屍體,或者是一些屍塊,再用瀝青將桶填滿,後來桶蓋脫落,瀝青遭到腐蝕,那隻手因為在最上面所以才露了出來。」
「按理說這桶肯定放不下一個成年人,但是兇手竟然做到了。他們發現這東西的垃圾場有日期記載嗎?」
「垃圾場的一個工人說,那片垃圾填埋區早在2005年就封閉了。」
「就是說這不是利奧妮塔斯?」
「不是。她是最近才失蹤的。」
「星期一我又接到另一起失蹤案。一個男人從亞特蘭大來到夏洛特看比賽,他的妻子說他失蹤了。」拉拉比仔細打量著那隻桶,「你準備怎麼把它弄出來?」
我怎麼把它弄出來?
太好了。
將屍體與瀝青分離這種事我以前從未乾過,但是我曾經從水泥中取出屍體。無論是哪種情況,屍體表層組織的脂肪表面不具有黏合性,因此屍身周圍會形成一層狹小的空隙。我料想這次的情況也是如此。
「桶不是問題,我們可以鋸開它,比較棘手的是瀝青。一種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