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走到外面,井關大為吃驚的問道。
井關臉上的表情不是生氣,而是目瞪口呆。
「對不起……」麻里子小聲說道,對於剛才失態的行為感到很不好意思。由於她無法忍受在桑原弓子的畫像前跟井關談話,才會那麼失態,這是她的潔癖,也可以說是她的弱點。
「裡面有熟人嗎?」井關問道。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井關,大概很難想像她何以會那麼失態吧!
麻里子默然走了幾步路後,突然停下來,說道:「帶我去可以喝酒的地方,好嗎?」
井關睜大了眼睛問道:「喝酒?麻里子小姐要喝酒?」
「不行嗎?」
「不是不行……」
「那就帶我去。」
「你不怕田島君生氣嗎?」
「不要提他……」麻里子很生氣的說道。
井關好像從她的表情察覺到什麼事情。
「走吧!」井關在前面帶路。
井關把麻里子帶到御徒町附近小巷內的一家小酒吧,店內只有兩、三個客人坐在吧台前面的高腳椅上喝酒,很安靜,播放著柔和的輕音樂。
「你想喝什麼酒?」井關和麻里子面對面坐下來後,向麻里子問道。
這是麻里子第一次來酒吧,不知道點什麼酒好,雖然她在家曾跟丈夫喝酒,可是,也只喝一點點的啤酒而已。
井關幫麻里子點了一瓶Highball。
Highball很可口,雖然酒精成分不多,可是,兩、三杯下肚後,麻里子覺得她的臉火辣辣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井關問道。他的臉也紅了起來。
「是不是你跟田島君發生了事情?」
「是的。」麻里子點著頭,一則因為喝酒的關係,使她輕易開口說話,二則是在「船屋」咖啡館看到桑原弓子的畫像,讓她起了反彈作用。
麻里子把匿名信、丈夫跟桑原弓子曖昧關係等事情簡單敘述一遍,她在談話時,有好幾次氣得咬牙切齒。
井關默然傾聽著,當他聽完,臉上出現黯然的表情。
「我不相信……」井關斷然說道。「田島君會做出那種事情……」
「可是,這是事實。」麻里子很堅決的說道。
麻里子想起她在千馱谷汽車旅館前面看到丈夫和桑原弓子,不禁讓她感到心情沉重。
「可是……」井關一臉迷惑的表情說道。「一定是女的勾引田島君,因為田島君生性懦弱,很容易被女人勾引。」
或許真如井關所說的也說不定,麻里子也那麼想。
表面上田島很堅強,其實那是他裝出來的,他是個生性懦弱的人。
因此,很有可能是桑原弓子勾引田島,但就算是桑原弓子勾引他,也不能加以原諒。因為由這可以看出田島對妻子的愛情已褪色了。
「你叫我原諒他?」
「我並沒有那麼說,這要你自己作決定。」井關連忙說道。「我不想替田島君向你求情。」
「我可以原諒他嗎?」
「我想可以,因為田島君一定會很後悔。」
「是嗎?」
麻里子以黯然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手指。田島會因為自己做錯事感到後悔嗎?如果不讓妻子麻里子知道,他不是可以很高興的跟桑原弓子在一起嗎?
「田島君知不知道你已發現這件事情?」
「我想他還不知道,因為我還沒有跟他談過。」麻里子咬牙切齒的說道。
井關好像很心痛的看著麻里子的臉說道:「如果田島君向你認錯,求你原諒,你會不會原諒他?」
「我不知道。」麻里子很老實的回答道。因為她在汽車旅館看到的那一幕給她打擊很大,那種屈辱感至今還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內心裡。
「目前我已不相信田島的愛情。」
「這我了解。」井關以低沉的聲音說道。「我認為是那個女人勾引田島君,不用說,田島君也要負一半責任,可是,他一定很後悔,因為他很清楚失去你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井關說他要跟田島見面,以便暗中觀察他的心情。
「我並不是因為接到你的來信,才專程趕來東京,而是為了旅館的事情,才來東京,縱使你不找我,我也會找昔日的朋友聊聊。我想等我查出田島君的真實心意後,你再作決定要不要原諒他好了。」
麻里子沉思了一會兒。雖然不知道丈夫會不會跟井關說真心話,可是,讓井關跟田島見面,也不是一件壞事,麻里子說她也那麼希望後,又這麼說道。
「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吧!」麻里子說罷,一口乾掉了杯中的酒。
「三年沒有跟井關兄見面了,我想知道你的近況。」
「我的近況?」
井關有點靦腆的微笑著。麻里子發現三年前的童稚又在他的臉上浮現出來。
麻里子也微笑著。
「你在仙台都做些什麼事情?」
「都是一些平凡的事情,雖然說是經營旅館,也只不過是聽父母親的差遣而已。」
「結婚了嗎?應該已結婚了吧?」
「不,還沒有。」井關苦笑著搔著頭。「因為找不到理想的對象。」
「怎麼會……」
麻里子很想說「怎麼會找不到理想的對象」,但又把這句話咽下去。
因為她想這個人多半是為了我才直到今天還沒有結婚吧?這種推測讓她覺得有一股甜蜜的傷感。
麻里子覺得有很深的醉意。
「要不要跳舞?」井關突然這麼問道。他的臉上也稍微出現醉意。
麻里子環視著四周,狹小的舞池有兩對男女在跳舞,舞曲是普魯斯。
井關拉著麻里子的手站起來,起先還有點距離,但隨著舞曲的進行,逐漸縮短兩人間的距離,麻里子靠著井關的胸膛回憶幾年前的事情,跟田島結婚前,她曾跟井關跳過幾次舞,那時只有喜悅,因為那時不知道這就是談戀愛,所以不知道談戀愛的痛苦。
那時有年輕朋友誇讚她的美麗。田島和井關也都拿她做模特兒,猛畫「M子的畫像」。慈祥的母親也還活著。
麻里子閉著眼睛跳舞,或許她想藉甜蜜的回憶逃避現實的痛苦,這也是她性格軟弱的一面,她很清楚眼睛一張開來,就得面對現實,現在她只想忘掉丈夫和桑原弓子。
「井關兄,你何以突然回去仙台?」麻里子張開眼睛仰望著井關問道。「三年前?」
「那時……」井關眼望著遠方說道。「老實說,我很喜歡你,說我愛你也可以,那時我看過你的日記,在你家看到的。我去你家拜訪,你不在家,令堂叫我等你回來,我就在你的房間等你。就在我等你的時候,我偷看了你的日記,你在日記中說,你把我當成大哥看,這給我打擊很大。」
井關微笑著繼續說道:「我知道那時田島君也深愛著你,田島君的名聲也如日中天,心想田島君比我更適合你,我才悄然離開東京。」
「我把你當成大哥……」麻里子輕輕地這麼喃喃自語著。
「井關兄,那是因為我們太過於親近的關係,如果那時……」
如果那時井關也向我求婚,我會選擇誰呢?大概會選擇田島吧?麻里子這麼想。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雖然井關笑著說道,可是,笑得很勉強。
「由於你已經跟田島君結婚,我才敢把這件事情說出來,這已是過去的事情……
麻里子默然注視著井關的臉,井關說這已是過去的事情。是的,這的確是三年前的事情。
可是,過去的事情好像又恢複過來。
「麻里子小姐,你現在還寫日記嗎?」井關問道。
麻里子「哦」了一聲後,說道:「偶爾……」
舞曲一結束,他們兩個人又重新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