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旋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深夜十一點,冒冒失失地敲開了蘇鏡的家門。一見到何旋,蘇鏡便微微笑了,說道:「何記者,我一直在等你。」
「我?」何旋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請進,坐下說話。」
何旋局促不安地坐在沙發里,說道:「蘇警官,我……我不是故意隱瞞我的身份的。」
「隱瞞身份?你不是何旋?」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就是殺人遊戲中的殺手。」
「那你為什麼沒說呢?」
「因為我害怕呀,那天一看到大勇的屍體,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想到了殺人遊戲。而之後,馮敬和丁川林也被殺了,我就越來越擔心。再後來……他們的被殺順序竟然跟殺人遊戲一樣……我不知道……總之……我就是特別害怕。」
蘇鏡面無表情地說道:「沒什麼可擔心的,這也是正常反應。」
「正常反應?」
「人總是喜歡在紛紛芸芸的世事中找到一點關聯性,這是人類認知世界的一種方式,」蘇鏡說道,「別用那種眼光看我,久病成醫嘛!我現在對心理學也是略知一二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懷疑你?你的意思是懷疑你是殺手,還是懷疑你是兇手?」
「你真的懷疑我是兇手。」
蘇鏡微笑不語。
何旋越發坐立不安了,說道:「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本來已經這樣做了。可是……可是,今天在康寧醫院,我看到了冷建國,他當時正準備吃藥,他看到了我,然後特別驚恐,說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很害怕,我覺得我越來越像兇手了,或者……或者說,也許你們會覺得我越來越像兇手。所以,我就不敢告訴你,我就是殺人遊戲中的殺手。」
「你知道冷建國為什麼說那些話嗎?」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蘇鏡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說道,「隱藏自己是沒有用的,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朱建文收到那個包裹的時候,我讓你認了字條,你一看是丁川林的字,就如釋重負地說這事跟殺人遊戲的確沒有關係。而這幾天,我一旦提到殺人遊戲,就會遭到你的反駁,今天我說,這幾起謀殺案與殺人遊戲關聯度這麼高,有兩種可能,你馬上說是有人在模仿殺人遊戲。你說這是你的直覺,可是我不相信。」
「於是,你就故意安排了一次殺人遊戲,要當眾揭露我是嗎?」何旋哀怨地看著他。
「嚴格說來,那不是我的主意,是殷千習提醒了我。我本來打算通過正式途徑問詢殷千習的,後來他說起繼續上次的殺人遊戲,我覺得這個辦法非常好。只剩下五個人了,誰劇烈反對參加誰的嫌疑就最大。」
「是,我很不願意參加,但是如果我拒絕的話,就等於表明我就是殺手。我本來還在想怎樣在殺人遊戲中矇混過關呢。只怪我……怪我……當時你一說要繼續殺人遊戲,我的腦子馬上就亂了,根本沒有意識到,不管我是否參加殺人遊戲,我遲早都會暴露的,因為沒人會跳出來代我受過說自己是殺手的。」
「好了,你不要有那麼大的壓力,把這一切說出來就行了。」蘇鏡說道。
「你……你不會再懷疑我了吧?」
「起碼,我還不知道你有什麼殺人動機。」
蘇鏡一直冷冰冰的,何旋的心裡酸酸的,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她站起來說道:「謝謝蘇警官肯聽我把話說完。對不起,打擾了。」
「應該的,我們要允許任何人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嘛!」
何旋哀怨地看了看蘇鏡,說道:「我走了。」
打開房門,一陣凜冽的西北風迎面撲來,何旋凍得打了個寒顫。
「怎麼今天沒穿你那件紅色的羽絨服?」蘇鏡問道。
「出來的時候還沒變天。」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有大到暴雪呢,」蘇鏡看了看窗外,雪花已經開始漫天飛舞了,被狂勁的西北風吹著,每片雪花似乎都變成了刀片。蘇鏡嘆口氣說道:「算了,今天不要走了,你還是睡客人房。」
一聽這話,本來還在打轉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但是何旋堅持著說道:「不,我回去了。」
蘇鏡一把拉住了何旋的胳膊,說道:「我最受不了女人哭了,沒事哭什麼呀?這種天,我是不會讓你離開的。如果朱玉知道我是這樣對待客人的話,我非被她罵死不可。」
何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這幾天跟蘇鏡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覺得一陣陣甜蜜,但是她不知道蘇鏡能不能原諒她。客廳里突然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起初隱隱約約的,後來那聲音越來越大,何旋聽得真切,是蘇鏡和一個女人的聲音。
「親愛的,你總算回來了!」
「想我了吧?」
「是啊,每日每夜都在想。」
何旋恍然大悟,朱玉回來了,原來她真的沒死,羅子涵在撒謊!她為什麼要撒謊呢?何旋走下床,準備出去打個招呼,剛走到門口她又猶豫了。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算什麼?如果朱玉小肚雞腸的話,不是要打翻了醋罈子?如果脾氣再暴躁點,豈不要翻江倒海?正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房門打開了,一個俊俏的面孔探進來,微笑道:「何大記者,這幾天多虧你照顧蘇鏡啊!」
何旋驚訝地看著朱玉,她發現朱玉的長相竟然跟自己有幾分相似,但由於光線昏暗,她也看不真切。聽到朱玉的話,她紅著臉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猶豫半天才說道:「沒有啦!」
朱玉轉頭向蘇鏡問道:「你的胳膊怎麼啦?」
蘇鏡疑惑地看著朱玉,說道:「沒什麼啊?」說著話舉起胳膊。
何旋吃驚地看著蘇鏡的右臂,果然靈活如初,再也不是僵硬的了!看來羅子涵也有說對的地方,只要想起老婆的事,他的右臂自然會好。這麼想著,朱玉突然變成了羅子涵,她得意地說道:「看,我說得沒錯吧?」
何旋吃驚地看著羅子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再看看蘇鏡,蘇鏡竟然若無其事,還笑著說道:「羅醫生,你的話一點都沒錯!」
羅子涵的笑臉變得鐵青,指著何旋厲聲說道:「你就是兇手!」
蘇鏡惡狠狠地看著何旋,眼睛裡射出陰冷的光,一步一步向她走來。她大聲求饒:「你原諒我吧,你原諒我吧。」
話音剛落,蘇鏡不見了,羅子涵也不見了。
何旋大口喘著氣,還好這只是個夢。她非常疑惑,為什麼會夢見朱玉呢?弗洛伊德說,夢是願望的滿足!夢見朱玉,要滿足我什麼願望呢?夢中的朱玉很美,似乎有點像自己。這意味著什麼呢?或者……何旋臉紅了,這幾天跟蘇鏡東奔西跑,她確實感到了內心的一點細微變化。之前她沒有細想這種變化到底是什麼,而現在萬籟俱寂之時,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愛上這個英俊瀟洒又一往情深的警察了。她之前沒有想,也許只是內心深處覺得不該在大勇去世後不久就愛上他的好朋友,何況這個人已經結婚了。但是,她的夢卻出賣了她,讓她發現了內心深處真實的願望:她想取代朱玉的位置。
何旋想著轉過頭,突然,李大勇、馮敬、丁川林、朱建文竟出現在面前,每個人都鐵青著臉張大了嘴,每個人的嘴裡都黑洞洞得深不見底,他們腦袋耷拉著,喉嚨汩汩地淌著鮮血。他們不說話,因為他們說不出話!他們直直地盯著何旋,盯得她渾身發涼!他們朝她一步步走來,而何旋卻渾身無力,腳也抬不起來!
「不是我,不是我……你們放過我吧……啊……」
何旋大叫一聲坐了起來,打開床頭燈,回憶著噩夢依然驚魂未定。她驚悚地看看四周,直到確認自己的確已經醒了過來,心跳才慢慢平復。朱玉,她到底來過嗎?剛才的夢好真實!隔壁那個神秘的房間突然又闖入腦海,還有房間門口的地毯,以及地毯下面的鑰匙。何旋記得清楚,蘇鏡把鑰匙藏在地毯下面。那個房間里到底有什麼?蘇鏡為什麼在房間里哭泣?疑問在心中越積越多,她終於按捺不住,輕聲下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主人房裡,隱隱約約傳來蘇鏡的鼾聲。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躡手躡腳地走到隔壁房間的門口。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
蘇鏡的鼾聲突然停止了,何旋嚇得趕緊屏住了呼吸,站在門口不敢移動腳步。
過了片刻,蘇鏡的鼾聲又響了起來,她這才彎下腰,掀開地毯把鑰匙取出來,哆嗦著手打開房門,然後輕輕走了進去。
屋子裡黑咕隆咚的,有一股嗆人的味道。她在牆上摸索著找到了開關,打開了燈。屋子裡驟然亮了起來,何旋看了一眼,便嚇得睜大了眼睛,渾身每個毛孔都被恐懼攫住了!
她站在門口,不敢邁動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