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死亡拼圖 4、危險職業

走出李台長辦公室,殷千習都快飄起來了,腳步也不由得輕盈了。剛才李台長把他叫到辦公室,了解欄目組的動向。殷千習說大家都各就各位,工作熱情依然很高,李台長這才放心了,末了又語焉不詳地說:「朱製片不在,你得把這個攤子撐起來。現在你們部門就你能力還不錯,要珍惜這次鍛煉的機會。最近,我們三名記者連續被殺,朱製片又失蹤了,穩定人心很重要,你首先就要把這個工作做好。」

殷千習受寵若驚,他極力剋制著內心的喜悅,不忘謙虛地說:「我怕難以擔當這個重任啊!」

李台長說道:「你們欄目組沒有誰比你更合適了,你以前不差點就升上來了嗎?你這個同志呢,我們幾位台領導都討論過,業務素質過硬、政治也沒問題,不過是犯了一點小錯誤。人都有犯錯誤的時候,改了就好嘛!以後只要嚴格把關,就不會犯錯誤了嘛!」

「是,是,我一定從上次的事件中吸取教訓。」殷千習連忙點頭。

「你呢,先代任製片人,朱製片平安無事的話,以後你先當幾年副手;萬一……哎,萬一朱製片有個三長兩短,這《順寧新聞眼》就全靠你了。」

殷千習繼續謙虛道:「這個……台里其他部門的領導也可以調過來啊!我……我恐怕……」

李台長打斷了他的話:「別說了,讓你干你就干吧。」

殷千習馬上表態:「既然這樣,請台長放心,我一定當好這個製片人。」

「行了,你回去吧。另外也得讓大家都小心點兒,盡量不要一個人走夜路,單身的同志,晚上睡覺一定注意關好門窗。還有,形勢雖然嚴峻,但是日常的採訪不能受影響,該怎麼干還得怎麼干,不能開了天窗。」

殷千習連忙點頭:「好,好!」

回到辦公室,記者們大都出去採訪了,只有胡薇和舒茜還坐在座位上,發獃地看著電腦。

「怎麼沒出去啊?」殷千習問道。

胡薇抬起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道:「不敢出門啦!」

「有什麼不敢出門的?」

舒茜說:「你不覺得那個變態殺手就是沖著我們來的嗎?」

「別胡思亂想了,也許就是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人,怎麼會有人專門沖著記者來的呢?」

胡薇陰陽怪氣地說道:「估計是我們假話說多了,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舒茜說:「看不下去了,也不要衝著我們來啊!我們不也是被逼的?」

殷千習沉下臉來:「你們這種思想是極其不健康的,我們什麼時候說假話了?新聞是什麼?新聞就是客觀事實的報道!你們做記者這麼多年了,難道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胡薇依然怪聲怪氣地說道:「做宣傳唄!」

殷千習說道:「宣傳也是新聞,新聞是手段,宣傳是目的。」

舒茜笑呵呵地看著殷千習,問道:「我們是不是該叫你製片人了?」

殷千習一怔,覺得她話裡帶刺:「你什麼意思?」

「我怎麼覺得,你老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呢?」

殷千習瞪了舒茜一眼,很想跟她大吵一架,可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便硬生生地忍住了,並迅速地在臉上醞釀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是著急嘛!所以口無遮攔。其實呢,台里是讓我代任製片人,朱製片一回來,我這個代任馬上下課。這段時間,大夥心裡都不好受,也都很緊張。你們兩位跟我一樣,都是老同志了,在電視台工作也有五六年了。現在這個攤子是個爛攤子,我不想看著這個攤子就這樣垮了散了,我很想把人心穩定住,把《順寧新聞眼》這塊招牌扛穩了。我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舒茜、胡薇,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舒茜笑了笑,說道:「不用這麼認真嘛!說吧,需要我做什麼,我照辦就是。」

殷千習笑著拍拍舒茜和胡薇的肩膀:「全靠你們了,讓我們同舟共濟吧!」

中午,殷千習請舒茜和胡薇吃飯。中國人的很多事情,都必須在餐桌上才能解決。已經解決的事情,上了餐桌會變得更加鞏固。殷千習深諳此道,胡薇和舒茜也不是省油的燈,彼此都知道這頓飯的目的何在,但是沒有人說出來。

吃的是火鍋,沸騰的紅油在鍋里翻滾,羊肉、牛肉、黃喉、毛肚、黃鱔……熱烈地起起伏伏。三個人大快朵頤,吃得渾身汗淋淋的。席間少不得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少不得哀嘆著三名記者的死亡,叫罵著變態兇手應該千刀萬剮。吃完飯,三人滿意地走出了火鍋店。太陽出來了,照耀著銀色的世界,發出刺眼的光芒。馬路邊到處堆著一個個雪堆,活像大大小小的墳堆。

殷千習問道:「你們覺得殺害我們同事的會是誰?」

胡薇說道:「我本來以為是做批評報道得罪了人,可是大勇、馮敬、丁川林好像沒有合作拍過新聞,也就是說他們不可能得罪同一個人啊。」

殷千習說道:「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我總覺得這個殺手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專殺記者?」

「是。」殷千習說道,「你們不覺得兇手殺人的手法很奇怪嗎?」

胡薇睜大了眼睛問道:「你是說拔舌割喉?」

「是,」殷千習看著胡薇說道,「我們是什麼?朱製片每逢開會最常說的話是什麼?我們是喉舌!」

舒茜說道:「這與謀殺有什麼關係?」

「關係很大,我們是喉舌,兇手把大勇三人的舌頭拔了、喉嚨切斷了,難道這是偶然?」

胡薇更加狐疑了:「可這是為什麼呢?」

舒茜搶先說道:「可能是警告。」

「警告什麼?」胡薇問道。

「也許我們總是把自己當喉舌總是唱讚歌,讓老百姓不滿意了,於是終於有人跳出來殺我們了。」

「那也犯不著殺我們啊!」胡薇氣鼓鼓地說道,把「我們」兩個字咬得很重。

殷千習說道:「也許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你們想,我們也經常做一些批評報道,揭露一些社會的陰暗面,這意味著我們沒有很好地發揮喉舌功能。於是,就有人要殺我們,而且還拔掉了舌頭割斷了喉嚨,那個變態的殺手沒準在想,既然你們不能發揮喉舌作用,乾脆就不要了吧!」

「這也太變態了吧?」胡薇說道。

舒茜說:「這麼說,你們倆都得小心點兒了。」

殷千習和胡薇看了看舒茜,不由自主地嘆口氣。兩個人都知道舒茜是什麼意思,因為他倆經常做一些批評報道,殷千習還曾經因為做了一條批評報道而耽誤了前程,馬上到手的製片人突然易主了!胡薇也經常做一些民生新聞,接到老百姓的投訴立馬就會去採訪。舒茜倒沒這個擔憂,因為她是時政記者,整天跟著書記、市長轉,對批評報道、社會新聞從來沒有涉足。

胡薇說道:「我就不信,一個變態兇手能把全天下記者的嘴巴都堵上!」

殷千習也跟著恨恨地說道:「對,我就不信這個邪!」說罷,他伸出一腳向身旁的一個雪堆踢去!

誰知道,雪堆上的積雪紛紛揚揚地飄揚起來,在西北風的裹挾下,直撲到三個人的衣領里。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電視台的門口,三人正要繼續往前走,殷千習卻停住了腳步,他皺著眉頭盯著雪堆看。

一個個雪堆,就像一個個墳頭。

眼前這個「墳頭」被殷千習踢了一腳之後,積雪坍塌下來。在一團團白雪間,伸出一條胳膊,一條凍僵的胳膊。胡薇和舒茜頓時大驚失色,面面相覷。

那是一條死人的胳膊。那條胳膊直直地伸向天空,彷彿進行著無力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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