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好你的門,關好你的門……原來只是虛驚一場!
朱建文開著車,笑著搖搖頭,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冷建國以前是朱建文的同事,都在新聞部。大約十年前,他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領導讓他寫檢討,他一直很抵觸,第一次只寫了五百字,而且檢討里充滿了濃濃的火藥味,那簡直不是檢討,而是一篇檄文,他還得意洋洋地到處給同事們看他的檢討。領導看了自然不滿意,繼續給他施壓,他最後寫了十六篇檢討才通過了,字數達到兩千多字,而且字裡行間滿是奴顏婢膝、惶惶恐恐表白心聲的語句,再也沒有了挑釁的味道。可是後來,冷建國又做了一件讓大夥都想不到的事情……再後來冷建國就沒有來上班。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到冷建國,他以為他搬到其他城市了,誰知道今天晚上,冷建國卻突然出現了。
要不是他穿著那身病號服,朱建文肯定想不到冷建國是個病人!他更想不通的是,冷建國十年不見,卻突然在一個寒冷的雪夜,跑到自己面前,聲嘶力竭地喊著:「救救我!」
當時冷建國一頭衝進房間,回身重重地將門關上,接著一把抓住朱建文,直視著他的眼睛,哀求道:「朱建文,你要救救我!」
朱建文被他嚇呆了,愣怔了一會兒,認出是昔日同事,便把冷建國讓進門,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熱水,小心翼翼又滿懷愧疚地問道:「老冷啊,你這十多年到哪兒去啦?也不跟大伙兒說一下?」
冷建國卻不回答朱建文的問題,緊張地打量著房間,然後哀求道:「救救我!」
「怎麼了?」
「他們要殺我。」
「誰?」
「每個人都想殺我!」
朱建文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心直鑽到心裡,大勇和馮敬已經死了,現在殺手難道又要幹掉冷建國了?難道凡是當過記者的人,都不能逃脫一死嗎?他禁不住打個寒顫,問道:「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我犯錯誤了啊!」
「你什麼時候犯錯誤了?」
「昨天啊,我遲到了!」
這時,朱建文才意識到冷建國瘋了,他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了,他犯的錯誤是十年前的事了,但是在冷建國的記憶里卻是在昨天。
「你怎麼知道有人要殺你?」
「我聽到了。有人說,那個記者太不老實了,該讓他永遠閉嘴了。」冷建國一邊說著,一邊驚恐地打量著房間。他的眼神空洞洞的,焦點沒有落在任何一件傢具上,彷彿看到了空氣中遊盪的一個個孤魂野鬼,這讓朱建文不寒而慄,他乾咳幾聲,打斷了冷建國狐疑的搜索,問道:「這些年,你都在哪兒?」
冷建國再次驚恐地哀求著:「朱建文,你一定要救救我!」
「我怎麼救你?」
「你……你……你救救我……你幫我寫檢討……你給我求情……」
「好好好,我一定幫你。」
「你跟他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說。」
「好的,好的,」朱建文已經十分不耐煩了。
……
現在他開著車,想著剛才冷建國那副驚恐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那麼一件小事,怎麼會把一個人刺激成這個樣子?冷建國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太差了?可是想想自己,他又實在能體會到冷建國心中的苦,兔死狐悲,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冷建國在朱建文家坐了一會兒之後,又突然站起身說道:「不行,我得回去,不能被他們發現,否則他們會殺了我喂狗!」
朱建文巴不得趕緊把這個瘟神送走,他問冷建國住在哪兒,冷建國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最後朱建文意識到,冷建國應該是在康寧醫院!他開車將冷建國送到醫院大門口後,冷建國執意不讓他在醫院門口停車,他伸出食指在嘴邊「噓」了一聲,說道:「別被他們發現!」
朱建文無奈地笑笑,將車開到醫院的籬笆牆下。看著冷建國走進了醫院大門,他這才重新上路驅車回家。
忙活了大半夜,朱建文已經犯困了。可是走到家門口時,他一個激靈困意頓消。
關好你的門!
那個咒語又在耳邊響起。
但是房門卻開著。
他記得自己是關好了門才離開的,難道是記錯了?又或者是遭賊了?如果真的只是遭賊就好了。他腦海里浮現出那根血淋淋的舌頭和喉管,還有那張詛咒一般的字條:關好你的門!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家門,隨手將門關上,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
門旁有一把鐵質的雨傘,他隨手拿起來,躡手躡腳地走進客廳,客廳還是像走之前一樣,沒有被動過的痕迹,他穿過屋內走廊,將每個房間的門都打開,將每個房間的燈都點亮,甚至廁所也不放過……什麼異常都沒有!
這讓朱建文越發感到恐懼!如果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那就證明是小偷來過!如果是小偷來過,那該多好!他的目光停留在卧室內一排衣柜上,衣櫃足夠高,也足夠寬,足以裝下好幾個人!
他沖著衣櫃大喊一聲:「出來!」
根本沒人回應,朱建文的喊聲在靜謐的夜裡異樣詭秘,他自己都被這聲大叫嚇壞了。他緩緩地走到衣櫃前,右手舉傘,左手一下子把門拉開,右手的傘急如星雨地打下去,衣服掉了滿地。
他又打開另外幾扇門,把所有的衣服都打落在地,確定沒有藏人這才長長地喘口氣,將傘丟到了床邊。可是心情剛剛平復,門鈴聲又急驟地響起來,他看看錶,已經是凌晨兩點了。這個時候,誰會上門呢?那根血淋淋的舌頭再次浮現到腦海里。
他操起鐵傘走到門前,問道:「誰啊?」
門外沒人說話,但是門鈴聲還在繼續響著。
朱建文牢牢地拿著傘,眼睛湊近貓眼往外看。
門前走廊空無一人!
難道是幻聽?
朱建文剛想轉身,門鈴聲突然再次大作!
他猛地湊近貓眼,待看清楚來人,才又嘆口氣,咕噥道:「今晚上事情怎麼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