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寫字樓,蘇鏡和何旋兩人默默無語,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遊走,不知不覺來到一家西餐廳門口,何旋說道:「以前,我跟大勇經常到這裡吃飯。」蘇鏡從沉思中醒來,呵呵笑道:「這還是我帶大勇來的呢。走吧,肚子也餓了,我請你吃牛扒。」
兩人選擇了靠窗的座位坐下,何旋說:「以前我們經常坐這個位子。」說著,便淚眼婆娑起來。
「別哭啦,別哭啦,再怎麼哭,大勇也不會回來了。」蘇鏡說道,「我給你講講我追我老婆的故事吧。」
於是,蘇鏡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他跟朱玉相識相戀的故事,最後說道:「就這樣,我們回到順寧不久,我就拉著她到民政局『伏法』了!」
何旋聽著呵呵地笑了,之後又嘆了口氣,說道:「哎,大勇就是少了你那點魄力!」
「這榆木疙瘩腦袋,我跟他說了多少次了,下手要穩、准、狠,老是不聽,說什麼慢工出細活。哎呀算了,不提他了,都是他沒這福分。」
何旋勉強笑了笑,說道:「謝謝你。我知道你也很難受,為了安慰我,才裝出這麼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被何旋說中了心事,蘇鏡怔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我們總要學會適應。」
每人點了一份套餐,蘇鏡的右臂不能使勁,刀叉幾乎沒法用,何旋自告奮勇地幫他把牛排切成小塊。蘇鏡吃著牛排突然抬起頭來,說道:「我覺得我們的方向似乎不對,為了一篇批評報道不值得殺人。」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理由殺人呢?」
「我想,得罪人這種事,不僅僅是記者的專利吧?」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大勇可能在生活中結了什麼仇家。而我們之前的思路是什麼呢?記者被殺了,馬上想到是批評報道惹的禍,這是一種慣性思維,而這種慣性思維把我們框住了!你說,大勇在你們單位有沒有得罪什麼人啊?」
「沒有啊,昨天殷千習不是說了嗎?大勇人緣特好,從沒有跟誰慪過氣吵過嘴。當然了,有時候會頂撞領導。」
「頂撞領導?」
「你不會覺得又一個製片人是殺人兇手吧?」
蘇鏡想了想說道:「任何人都可能是兇手,如果那個朱建文氣量足夠小,心腸足夠狠,殺大勇也不是沒有可能。」
「大勇頂撞他,主要是工作上一些事。大勇不是經常拍攝一些負面新聞嗎?有的不適合報道,朱製片給斃了,他就吵。朱製片也不記仇,每次吵完他就笑大勇,說他還像個孩子。」
「哈哈,他那脾氣上來了,真的像個撒野的三歲小孩。」
「我都說過他好幾次,每次他都說要改那臭脾氣。」
「那他有沒有跟誰有利益上的衝突?」
「我們這裡有什麼利益?沒啥好爭的!」
「除了大勇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喜歡你?」
何旋睜大了眼睛問道:「我應該不會那麼有魅力吧?」
「第一,不要小看你的魅力,我要不是已經結婚了,你又是大勇喜歡的人,我都想追你;第二,愛情這東西是一種偉大的創造力量,也是一種邪惡的破壞力量。為愛殺人,並不是什麼新聞吧?說吧,到底有沒有其他人喜歡你?」
「這個很難說啊,請我吃飯的倒不少。但是,我總不能厚著臉皮說,人家請我吃飯就是喜歡我吧?」
「不喜歡你幹嘛請你吃飯呢?」
「喂,蘇警官,今天這餐飯誰請啊?」
「當然是我啦,我都跟你說了,你是一個值得我喜歡的女孩子。」
何旋得意地笑了。
「快說吧,有沒有?」
「我怎麼知道誰在背後喜歡我啊?」
「那你怎麼知道大勇喜歡你?」
「這是女人的直覺!」
「女人的直覺,女人的直覺。」蘇鏡重複著這句話,又吃了幾口牛排。
這時何旋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朱建文打來的,只聽何旋對著話筒說道:「不知道啊,我沒看見他……沒有,沒跟他在一起……不會吧?真的嗎?……那怎麼辦啊?……哦……」何旋的神情起初有幾分不耐煩,後來變得驚訝,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蘇鏡呵呵笑道:「他是誰啊?怎麼找他找到你這裡來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一個同事今天採訪沒去,領導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陳製片?」
「不是。」
何旋剛想解釋,電話又響了,這次是殷千習打來的,只聽何旋又說道:「馮敬?又是馮敬,剛才朱製片打電話也問我有沒有看到他……我沒看到他……我跟蘇警官在一起……去你的吧,我可不是神探……」放下電話,何旋狡黠地笑笑,「我們朱製片又該寫檢討了。」
「朱製片?」蘇鏡疑惑地問道,「你們製片人不是陳燕舞嗎?」
何旋呵呵一笑:「你多久沒跟我們製片人聯繫過啦?她早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
「大勇沒跟你說?人家高升了,」何旋說道,「現在是團市委書記。」
「厲害,年紀輕輕的就書記了,」蘇鏡接著問道:「朱製片是什麼人?」
「他叫朱建文,陳製片走後,他就來當製片人了。」
「兩年前我去你們欄目辦案的時候,好像沒見過他。」
「當時他不在《順寧新聞眼》,」何旋說道,「人啊,有時候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處,只是位子不同了,這叫螺旋式上升。」
「此話怎講?」
「他以前就是新聞部的記者,後來離開了新聞部,再後來,新聞部改組成《順寧新聞眼》,現在他又回來當上了製片人。」
「看上去還挺年輕的。」
「陳燕舞不是更年輕?」何旋反問了一句,繼續說道,「當年陳燕舞調離電視台時,很多人都巴望著那個位子呢,比如說那個殷千習,本來希望就很大,但是後來還是朱建文回來任製片人了。」
蘇鏡呵呵一笑,問道:「朱建文要寫什麼檢討?」
「今天一個人大副主任去視察河流治污進展,本來我們欄目是派馮敬去採訪的,結果他沒去。人大辦公廳打電話把我們朱製片罵了一頓,朱製片現在滿世界找馮敬呢,打他電話也關機了,他便挨個給我們打電話,問我們有沒有看見他。」
「這就要寫檢討啊?」
「那當然了,今天是記者沒去,有時候遲到五分鐘都要寫檢討呢。」
「他怎麼沒去呢?」
「不知道,也許他把這事給忘了。」
「殷千習也是你們領導?」
「他不是領導,但總把自己當領導。這個人啊,本來是準備提拔的,後來因為出了點事,也沒提拔成。最近好像有點風聲,台領導覺得他表現不錯,又想重用他了。」
「所以他便自覺地以朱製片副手自居了?」
「呵呵,是。真不知道現在這些人,怎麼對當官這麼感興趣!」
「中國嘛,歷來是官本位的,」蘇鏡看著何旋又問道,「殷千習出過什麼事?」
「嗨!在電視台出事還能出什麼事啊?」何旋說道,「要麼是採訪市領導出席的會議遲到了,要麼是做了批評報道給順寧市抹黑了,要麼是領導排序給搞錯了。」
「領導排序?啥意思啊?」
「就是要把領導排大小啊,你知道順寧有多少市領導嗎?」
「這個還真不知道,沒數過。」
「除了書記、市長之外,還有三個副書記,六個副市長,一個人大主任下面跟著八個副主任,除政協主席外,還有十個副主席。你得把這三十一個人的名字、相貌記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啊,當記者真不容易。」
「不但如此,你還得把他們的順序排列整齊了,這叫尊卑有別上下有序,如果市裡開大會,所有的領導都出席了,那才叫熱鬧呢,寫稿子的時候,你得掰著手指頭數,書記之後是市長,市長之後是政協主席,然後是副書記、市委常委、人大副主任、副市長、政協副主席,如果哪位副市長恰好又是市委常委,那還得把他們的名字再往前排。」
「你好像沒說人大主任,只說了副主任。」
「人大主任都是書記兼的嘛!」
「人大副主任比副市長還大?」
「那當然了,人大是立法機關嘛!監督的就是政府。」
「那為什麼市長能排在人大副主任前面呢?」
「因為市長一般都兼著副書記,最不濟也是市委常委,黨當然要排在人大前面了,因為人大是接受黨的領導的。」
「長學問長學問。」蘇鏡不斷地點著頭。
「報社記者還好,只要排序弄對就成了,我們電視記者才辛苦呢,每位領導要按照官大官小決定頭大頭小。」
「啥意思?」
「比如說,書記、市長、政協主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