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鬼 第九章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猛然睜開眼睛一瞧,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裡,一間潔白的病房裡。在我回過神來的同時,全身也感到了一陣劇痛。我不由得呻吟起來。

「啊,好像醒過來了。」

隨著年輕女人的聲音,一名貌似護士的女人,從上面瞧著我。這時,我發現她的背後,還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正在窺探,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我驚呼一聲。

「你終於醒過來了。你昏迷了這麼長時間,可讓我擔心死了。不過,已經沒事了,什麼也不用擔心。」

是金田一耕助。他依然撓著亂蓬蓬的頭髮,親切的目光伴著微笑。

「這裡到底是哪兒啊?……」我眨巴著眼睛,驚奇地問道,「還有,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神田的醫院啊。你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其實,我跟你乘坐同一趟電車,不,準確地說,我一直在跟蹤你。」金田一耕助笑著說,「哈哈,請不要生氣。你運氣還真不錯。若是被甩到高架橋下面就沒命了,但你幸好卡在了軌道邊上,連一處骨折都沒有。」

「就是說……是你……你把我弄到這裡的?」

金田一耕助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昏迷了多久?」

「正好十六個小時……現在已經是四月二十一日上午十點了。」

我閉上眼睛回想。那墜落瞬間的恐怖,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里飛快地復甦起來,同時,右手背也忽然疼痛起來。我一愣,從毯子下面伸出右手一看,只見潔白的繃帶正滲著血,鼓得老高。

金田一耕助默默地注視著我,不久便安慰道:「眼下你最好什麼都不要想。不過,八代先生,有件事情,我必須得跟你道歉……」

我默默地望著他的臉,只見他從懷裡,一把掏出一份報紙,在我眼前展開。

「看,就是這篇報道。我稍微開了個玩笑。」

順著金田一耕助的手指一看,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偵探作家慘死

偵探作家八代龍之介,於昨晚六時前後,在中央線御茶水附近,從電車上摔下慘死,享年三十歲。

作為一位偵探作家……

「請不要生氣。如有不妥我道歉。肯定是不妥了,但是,為什麼要開這種玩笑,我想理由你大概也會清楚吧?」

我們用相互試探的眼神,對視了一會兒。不久,我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倦怠的昏睡,再次襲遍了全身……

「謝謝你能夠原諒我,那我今天就回去了。請不要多慮,我還會來的。」

我還會來的——金田一耕助果然守約,每天都來探望我。看到我日漸一日地康復,他由衷地高興起來。其實我的傷很輕,堪稱奇蹟,才過了四、五天,我就已經可以起來走動了。

「在那種地方,從電車上摔下來,才受這麼點輕傷,這可真是奇蹟。」就連醫生也爽朗地笑著說。

照這樣的話,再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在得到醫生許可的當天傍晚,照例來探視的金田一耕助,把護士從房間里支了出去,一反常態地板著臉對我說道:「八代先生,我今天有件事情,需要拜託你。」

「拜託?……」我驚訝地瞪大了兩眼。

「對,沒錯,有件事想問你。那個人在哪裡,你有沒有線索?」

「那個人?」

「對,就是把你從電車上,推下去的人——我這麼說,你大概就明白了吧?」

我吃了一驚,重新打量起他的臉。怒火讓全身的血都瘋狂起來。我怎麼會不知道呢?那種殺人方式,把人從電車上推下來,偽裝成過失死亡的樣子,這種方法,不正是我教給那個人的嗎?我只覺得憤怒,全部都彙集到了右手背上,上下翻滾,那裡殘留著無數錐子扎過般的傷痕。

「也就是說……那個人沒有在家?」

金田一耕助點了點頭。

「對,這是我的一大失敗。本來我一直在監視那個人,可是又擔心你,結果就在把你送到這裡的期間,讓那個傢伙給逃了。從那天晚上以後,那個人就再也沒有回過家,蹤跡全無。所以我想問你,有關那個人的行蹤,你有沒有其他什麼線索?」

我這才明白,這個男人向世人散布,我慘死消息的原因。這只是一條權宜之計,他這麼做,是為了穩住對方,讓對方麻痹大意。

「不,我不知道,我沒有線索。」我決絕地搖著頭說,「那麼精明的人,怎麼會讓我知道藏身之處呢?」

金田一耕助失望地點了點頭。

「可是,金田一先生,那個人……那個女人……加奈子……在這次的案件中,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金田一耕助盯了我一會兒,不久便浮出同情的微笑。

「說出來,或許對你有一點殘酷,那個女人可是個可怕的女人,是殺人鬼……」金田一耕助慨嘆著說,「對,她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鬼。她已經殺了好幾個男人。當然,並不是那個女人自己乾的,大概是跟賀川合謀的。」

「殺人鬼?……」我瞪大了眼睛,只覺得一股異樣的戰慄,瞬間穿過了脊樑。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究竟殺了誰?」

「那我就講講吧。這可是萬分惡毒的犯罪,就連你都差一點遭到毒手,你應該也有權利了解詳情。」

金田一耕助綳著臉,最終說出了如下的話:

「我最初盯上她跟賀川那個男人,是因為龜井淳吉的書信一事。你第一次見到龜井淳吉,是在四月五日晚上吧。對,沒錯,你當時看到的那個裝著假腿的男人,的確就是龜並淳吉,因為當時龜井淳吉還活著。不錯,我認為淳吉已經死去或者被殺,是有充分依據的。請稍等一下,我知道你的疑問,還是等稍後再解釋吧。淳吉在那一天,或是前一天,給大阪的梅子寫了一封信。因為這封信,梅子來到了東京,想必你也從梅子那兒聽說了吧?」

我微微地點了點頭。

「問題就出在那封信上。雖然我並未親眼看到過那封信,但是,根據梅子對人講述的情形來看,信的內容,似乎是龜井淳吉發現了一件嚴重的事情,想跟她商量一下,要她趕緊來東京一趟。於是梅子便來了,也見到了龜井淳吉。所以,她肯定也聽到了,龜井淳吉發現的那件事。那是本月八日的事情,然後當天晚上,龜井淳吉外出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雖然不知道確切理由,卻仍覺得心驚膽戰。

金田一耕助繼續說道:「梅子逐漸擔心起來。為了弄清楚虛實,她去吉樣寺打探情況。這件事就發生在案發的十二日傍晚,結果,她偶然有了一個奇怪的發現。她看到加奈子在裝著假腿的男人的追趕下,跑進了你的家裡。這倒也不算什麼,可是那個裝著假腿的男人,居然不是龜井淳吉,而是她的丈夫賀川。發現了這一點,梅子驚慌失措。」

「那麼,當時的裝著假腿的男人是賀川?」

「沒錯。梅子發現了這一點,她一時間張皇失措,但為了謹慎起見,她還是先去你家裡,打探了一下情況。可能是想了解一下加奈子的說法吧……可是,聽你話里的意思,加奈子說那就是龜井淳吉。聰明的梅子,立刻就明白了一切。也就是說,賀川跟加奈子兩人,合夥演了一齣戲……即淳吉已經不在人世了。

「可是,一旦龜井淳吉突然消失,嫌疑就會落到他們兩個人身上……為了製造淳吉仍活著的假象,他們就選擇了你作為證人……梅子瞬間便明白了這一切。」

我不禁咬牙切齒,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這也就是梅子在跟你交談的過程中,突然動搖的原因。此前的將信將疑,已經變成了板上釘釘。於是為了掌握更確切的情況,當天晚上,梅子便潛入了賀川家裡。通往後門的木柵門被撬開,恐怕就是梅子所為。並且,她就藏在客廳的窗帘後面。然後,你覺得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默默地注視著金田一耕助的臉。金田一耕助輕輕地哆嗦了一下,說道:「後面就是我的想像了,但我想大致是沒錯的。梅子正躲在窗帘後面的時候,加奈子毫無察覺地走了進來。不久,化裝成裝著假腿的男人的賀川,在故意讓附近的主婦聽到假腿的聲音後回來,接著就想掐死加奈子。」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金田一耕助一面伸出一隻手阻止我,一面說道:「也難怪你會驚訝。此處的確是最令人費解的地方,但最終也只能如此理解了。醫生說:加奈子咽喉處的傷。不可能是女人所為,而且,演戲或者是開玩笑,也不可能會掐得那麼狠。據說加奈子差一點就玻掐死了。所以,那肯定是賀川掐的,並且,他是真的想殺死加奈子,我們只能這麼認為。在這裡,我們只能認為,賀川扮演了龜井淳吉的替身的角色,當然,這也有一種向你宣告,龜井淳吉在那之後,仍然活著的意思,而且,無疑還有另一種含意,即利用這一點,順便連加奈子也幹掉,也就是殺掉加奈子,以嫁禍於龜井淳吉。」

「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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