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 陽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26章 酒色財氣

阿丑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漆黑如墨。

他只能憑著自己的感覺摸索,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很小很小的箱子里。

他覺得喉乾舌燥,頭痛如裂,這是宿醉後的表現,很多酒鬼在宿醉後都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要戒酒,可等到了晚上,那酒瓶又自動黏上了他的手。

所以酒鬼永遠也不能戒酒,這一點阿丑很明白,他勉強動了下腰身,睡在硬板上他的肌肉與韌帶並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酸痛的要命。

阿丑伸手一推,木箱上的蓋子推到了一邊,刺眼的陽光撒了進來。

他坐了起來,環顧四周這裡看似平靜,但是卻有一種很冰涼的殺氣緊緊的纏繞著,那是因為這裡的主人殺人太多的緣故。

他睡在一間陌生的屋子正堂中,小院前廳中,沒有多餘的擺設,正堂中間卻赫然陳放著一具嶄新的棺木,似是專等死人前來入葬似的。

沒有靈堂,沒有花圈,什麼都沒有就只有一口棺材,可就是這口棺材讓人看一人就覺得充滿了死亡的氣息,那是死氣,簡簡單單,沒有任何修飾的死氣。

阿丑就睡在這口棺材裡。

他只記得烏靜靜的眼淚,還有那青衣男子的塤聲,之後他便睡著了。

這是哪裡?他是怎麼的這裡?是烏靜靜找到了他嗎?還是那個青衣男子抓了他?阿丑的心中早已想了無數次答案,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倒希望是他的仇人做的,這樣他便能解脫了,他甚至覺得如果可以自己便選擇這口棺材做今後永遠的歸宿也不錯。

可他看遍了整個正堂,除了這口棺材再也沒有其他人了,於是他又躺回了棺材。

阿丑方一躺下,發現自己右手袖中塞了些東西,倒像是急匆匆之下有人塞到他袖中一般。

他隨手取出一瞧,立即如遭雷擊,雙目發直,不能言語。

那掌中物正是一枚小小鐵制青蝶,做工極其精緻,雙翼蟬薄,仿若隨時張翅飛去。

阿丑只一眼便認出這正是他昔日的青蝶令,這令牌對他有極大制約,是他的報恩令符,他當年只給了七個人,這七人中有三個已經死了,剩下的四個全部是余歌的飛鳥門下鳳九衾中人,只因當年他被歌兒追的上天入地無門之時,每回只得求她最親近的鳳九衾幫忙說好話,這青蝶令才如飛花一般撒了出去。

如今有人悄悄將這青蝶令塞入他的袖中,那麼自然也說明鳳九衾中有人便在附近,想到這裡,他的心又火熱起來了。

他雖然不能見到余歌,但能見到她昔日手下的小丫頭們,或許便能探得她屍身的下落,或許??

「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答應我。否則我死不瞑目!!」那個靜靜躺在自己懷裡滿身鮮血的少女,那個她付出生命作為請求的承諾。

他不自覺的摸著那枚小小的令符,忽然他在令符刻雕上發現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一件絕對不可以也不能發生的事情,他在黑暗中的雙瞳如針尖般縮小,手也無法控制的顫抖了。

「你這麼做不怕嗎?我雖知道自己不該放棄,只因我……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我一定會完成對你的承諾。」阿丑對著黑暗的棺材輕輕說,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講給空氣中並不存在的人聽。

他到底發現了什麼?他究竟是說給誰聽?這都已不重要了。

現在的阿丑便不想死了。

他的嘴角似乎還出現了一絲微笑。

他又坐了起來,掀開棺材走出來,一直往前走。

前廳出來,拐角過長階走廊後便可見一大廳。

廳內擺著四桌酒筵,每桌酒菜均極豐盛,滿滿的擺足了一桌,每一桌坐著一個人,每個人都坐在一桌酒筵的上首,似因誰不肯陪在下首,是以無人同桌,又似他們在等待著什麼人。

每一個人都在這裡擺下了酒筵招待客人。

這四個人分為三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妖嬈,他們的神色十分高傲,只是安靜的坐著,也不動筷。

阿丑看了一眼,想了想,選擇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那張桌子的下首坐了下來,那少年像是沒有看見阿丑過來一般,臉比花崗岩還要堅硬,挺著胸膛坐著,雙手垂放在膝上,目光卻一直盯著放在桌旁的長劍。

「我能坐下這裡嗎?」阿丑道,他雖不知道鳳九衾為何不出來見他,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他很想問問。

「你已經坐下了。」他沉聲道。

「我能吃點東西嗎?」阿丑摸摸鼻子有點尷尬。

「可以,」他突然看著阿丑認真道:「只要吃我一劍,便可以隨意吃這桌上的任何東西。」

阿丑立即換了一張桌子坐下,這一桌上首,坐的卻是個唇紅齒白,珠冠華服的美少年,他的面前擺著一橫排三個酒杯,此時他正在將小半杯清冽的美酒倒進另一杯火熱的酒中,他的神情很嚴肅很認真,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這樣一個本該輕車裘馬的佳公子會在做這種事情,還做得那麼的仔細認真。

「混酒??」

那美少年不屑道:「人人都知道混酒,卻不是個個都懂混酒,更沒有幾人能品混酒,天下酒品之多,多如天上繁星,要用些什麼樣的酒混在一起,才能混成一種動人的酒味,這其中的學問,又豈非世間最有趣的事情。」

「這樣的酒我自是沒有資格喝的?」阿丑舔舔嘴唇。

「哼。」他冷哼一聲,拿起那杯酒在阿丑面前地上一溜撒過,空氣中一霎那瀰漫著奇特的酒香。

「香氣清澈卻有一種醇厚之味,正合剛柔並濟、無欲即剛之意,若能入口,也許我可以知道這是什麼酒?」阿丑笑笑道,他生有一條皇帝舌,這天下美味無數,他也吃過無數,美酒可記名者一千五百餘種,他幾乎一一品嘗過。

「哦?」那佳公子也似乎很吃驚,像是遇見了知音,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現在我有資格喝一杯美酒了嗎?」阿丑問道。

「不行。」美少年皺著眉頭道:「如果是平時我當好好的拉你品一品我的創作,可是今日不行。」

「今天為什麼不行??」阿丑道。

「因為今天我在請客。」他生硬的回答道。

「請客?」這種請客的方式倒也很奇特。

「你們都是在請客?」阿丑一指他們其他三人。

「不錯。」

「請的是什麼人??」

「來這裡的客人。」他說完這句話就緊緊的閉上嘴巴,看樣子無論阿丑再說什麼他也不願再說一句話了。

天下還有這種請客的方式??這次輪到阿丑皺了皺眉頭?

「喂!你是不是在想我們這些人到底邀請的是什麼人?」旁邊桌的那個穿著極為火爆的少女沖阿丑說道。

阿丑抬眼仔細看去,那少女極為美麗火辣,她穿著一條有荷葉邊的短裙,短得不能再短,以致一雙粉光緻緻、渾圓結實的大腿,裸露在外。

她赤著玉足,在雙小腿近腳跟處,各自套著一個叮叮作響的腳環,十分可愛動人。她的左腿上,在雪白的肌膚上,有殷藍色的刺青,那是一條足有五公分大的蠍子,生動之極,也詭異之極。短裙上,是她的細腰,然後是一件短短的小背心,恰好能遮住她飽滿的胸脯,可是雙肩和雙臂,卻是全部裸露在外。

裙子和衣服,全都是十分素雅的淡藍色,在她一邊的肩頭上,也有小小指甲大小的刺青,那是一朵花,她的額上,勒著一根兩公分寬的藍色緞帶,上面有著同色的許多刺繡,由於同是藍色,所以不是很容易看得清楚上面繡的是什麼。藍色的緞帶把她的一頭長髮束在一起──

不知道為什麼,阿丑的視線,一接觸到了她的頭髮,就覺得她的頭髮不是黑色,彷彿是一種極深極深的深藍色,就像是夏日沒有月亮的晴空的那種深邃無比的藍色。再看她那一雙靈活無比的眼珠,也是一種藍,讓人沉迷引人魂魄的藍。奇怪的是她明明穿著極為火辣,可是卻給人幽藍深邃之感。

阿丑看得太久了,少女自己笑了起來,也不點醒阿丑,只是大方的讓他看。

阿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坐到了她的那一桌,良久讚歎道:「你真好看。」

那少女一聽到,眼臉下垂,長睫毛抖動,聲音變得輕柔動人道:「我有什麼好看的?」

「哪裡都好看。」

「那你見過比我還好看的人嗎??」

「啊?」女孩子都喜歡問這種無聊的問題嗎??

阿丑道:「現在我只看見你最好看。」

他這話說的極有技巧,白馬非馬也,含糊過也。

「是嗎?」少女偏著小腦袋道:「你雖顏面不好看,可心眼兒不錯,我喜歡你。」

她是苗疆少女,敢愛敢恨,喜歡就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

「你說你叫什麼名字。」她咬了下下唇,沖阿丑問道。

「我?」阿丑面色變了一變,伸出左手過去道:「我叫阿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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