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卷 第九章 慈澗會戰

王世充和寇仲登上城樓,遙觀敵勢。

唐軍在兩座營帳外開始集結兵力,調動井然有序,迅捷靈活,確是軍容鼎盛,士氣如虹,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雖仍在初步的集結階段,已可見微知著,令人看到整個戰陣的雛形。

王世充在寇仲耳旁低聲道:「朕錯啦,少帥可有甚麼補救方法?應堅守還是迎戰?」

寇仲心頭一震,王世充真的是怯戰,失去信心,故方寸大亂下低聲下氣來求教自己。王世充這反覆不定的情況非常危險,會令他在面對取捨時,作出錯誤的判斷。

他凝神打量敵陣,兵力約在五萬人間,其他五千人該是留守營寨。中央清一色是步兵,兩翼和前後陣均是騎兵。中央步軍又分九組,每組三千許人,由不同兵種的隊伍合成,各備弩、弓、槍、刀、劍、盾、拒馬等兵器。可以想像作戰時在李世民的指揮下陣法變化無窮,隨時針對敵人而作出種種最有效的應變。

寇仲見唐軍如此威勢,亦不由心生寒意,從而推出王世充等其他人的感受。不禁恨起王世充來,若王世充肯聽教聽話,先李世民一步出軍,便不用被李世民搶吃這頭一道湯,累得現在連他都感進退兩難。

如若慈澗是洛陽、長安級的堅城,甚或次一級如黎陽或虎牢,他不用想也會主張堅拒不出,憑穩固的城池和強大的防守力削弱損耗唐軍的力量,只恨慈澗卻是不堪大軍衝擊的小城池,且根本無法容納二萬多鄭軍,只能及早依城立帳抗擊龐大的敵軍。

楊公卿和其他諸將來到王世充和寇仲左右兩旁,聽候王世充的指示,而王世充則等待寇仲這「護駕軍師」的說話。

矮壯強橫,臉相粗豪,有胡人血統的王世充心腹大將跋野綱分析道:「敵人的動員正接近完成階段,若我們現在倉卒出營迎戰,陣勢未成,敵人壓陣攻來,我們一個抵擋不住,正要吃大虧。照臣下看該以據壕城固守最為穩妥。」

城頭十多名將領近半數人點頭表示同意。

連楊公卿亦嘆道:「我們已失去在營外會戰的時機。」

寇仲曉得楊公卿是說給他聽的,表示他不支持在這種情況下迎擊敵人。深吸一口氣,心神晉入井中月的境界,若連他亦失去鬥志,此仗必敗無疑。

從容笑道:「若我們堅守不出,李世民會有怎樣反應,是揮軍強攻?還是收兵了事?」

王世充忽然皺眉道:「真奇怪,他們並沒有預備跨壕攻城的工具。」

郎奉諛媚的道:「可知李世民只是要顯示實力,耀武揚威,我們可置之不理。」

大將陳智略沉聲道:「李世民的功業戰跡,全是從守城得回來的,並不善於攻城,所以我們打定主意據城穩守,李世民將莫奈我何。」

寇仲心中暗嘆,李世民既是守城的專家,當然比任何人更明白城池的強處和弱點,如守然後知攻。事實王世充和手下大將是被李世民的威名和現在顯示的實力嚇得不敢迎戰。

寇仲淡淡道:「諸位尚未答我的問題,李世民究竟是揮軍強攻,衝擊我們的營地,還是展示實力後收兵了事?」

郭善才道:「少帥怎樣看呢。」

眾人目光齊集中往寇仲身上,聽他的答案。

寇仲哈哈笑道:「李世民不愧縱橫無敵的主帥,虛實相生,使人摸不透他的目的。我們則連他究竟是揮軍來犯,還是想示威一番亦弄不清楚。」

轉向王世充道:「李世民在測試我們的反應,如果我是李世民,聖上若龜縮不出,他可派出一軍,繞往慈澗後方,在那裡選取戰略地點,設立能堅守的營寨,斷去我們與洛陽的聯繫,絕我們糧草。等到他能成功在慈澗四方建成這類營寨,慈澗將被重重封鎖,我們將不戰而潰,以最窩囊的方式輸掉這一場本應是漂漂亮亮、鹿死誰手尚未可知的大會戰。」

王世充一震道:「少帥是主張出戰?」

寇仲道:「我們是別無選擇,主動之勢已落入李世民手上,當其陣勢完成,便向我軍推進,待鉗製得我們動彈不得之時,我們將變成帖板上的肥肉,任他宰割。聖上必須當機立斷,否則延誤軍機,後悔莫及。」

楊公卿點頭道:「少帥的話很有見地,聖上請立即決斷。」

王世充的呼吸急促起來,倏地喝道:「就如少帥提議,立即布陣迎敵。」

此時敵陣爆起震天的喝采吶喊聲音,潮水般不斷湧來,只見李世民帥旗出現在營寨出口處,主帥李世民在天策府諸將簇擁下,加入唐軍中陣。

寇仲仰天笑道:「李世民啊!就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真本領。」

鄭軍從城中和營地源源不絕注入戰場,唐軍亦開始推進,果如寇仲所料,李世民選取在雙方間的小丘作臨時指揮台,以旗號、戰鼓、號角指揮全局的進攻退守。

鄭軍布的是半月形圓陣,以慈澗城作依託,將防禦線盡量縮小,以收緊密集的隊形,儘可能形成有機的防禦體系,藉此對抗唐軍較為疏散的進攻型方陣。

二萬鄭軍分左、中、右三師,左、石兩師各五千騎兵,兩萬步軍居中。右方騎兵由楊公卿和麻常指揮,左方騎兵則是陳智略為主,跋野綱為副。

中軍步兵分作四大組,每組五千人,分由郁元真、單雄信、段達和郭善才統率,宋蒙秋和郎奉留守城池。

寇仲和張志陪同王世充和其二千人的親衛兵團位於中軍正中處,指揮進兵,統攬全局。

方陣的唐軍,與半月形依城布陣的鄭軍,兩方兵馬,隔遠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實際上唐軍只比鄭軍多出二萬人,但由於唐軍布的是疏散的進攻陣式,鄭軍是密集的防守陣式,驟眼看去,漫山遍野均是唐軍和迎風飄拂的旗幟,兵力便似在鄭軍數倍以上。

從寇仲的角度瞧去,前方盡足往左右延展的各式兵種唐軍,聲勢駭人至極點。

確是其悍將勇,軍容鼎盛。

反觀己方,由於先勢被奪,被敵軍牽著鼻子走,人人臉容沉重,無不抱著能抵住敵軍的進攻便非常了不起的被動心態。

寇仲排開一切雜念,全無旁驚的觀敵察敵,尋找敵人的破綻空隙。

「咚!咚!咚」

敵陣戰鼓齊鳴,中車前三組的合成步兵團和前鋒騎隊向前推進,直逼而來,到離鄭軍中鋒步兵陣千許步外停止,隊形往兩旁舒展,形成長方陣,動作整齊劃一、迅疾而有效率,盡顯訓練有素的成績。

雖未真的進攻,已對鄭軍構成龐大的壓力,仍是騎兵居前、步兵居後的陣式。

寇仲欣然笑道:「好一個李世民,我寇仲差點看漏眼。」

號角聲起,鄭軍側翼兩支騎兵策騎緩進,逐漸散開移往外檔,像一對巨掌伸展般以摯敵人。

王世充臉色凝重的道:「少帥看破李世民甚麼陰謀詭計?」

寇仲道:「右方騎兵共有五隊,每隊千人,靠內側的一隊就是李世民最精銳的玄甲天兵,也是能鑿穿的奇兵,李世民仗之屢克大敵,若我們不能早定計對付,今仗必敗無疑。」

王世充另一邊的張志訝道:「我們並不是未曾聽過李世民的玄甲親兵,可是這批騎兵表面看與其他騎兵沒有半點分別,少帥憑何判斷此隊正是李世民的玄甲天兵?」

王世充點頭表示同樣的疑惑。

寇仲好整以暇的道:「看他們的座騎,要比其他隊伍的戰馬安詳整齊,這是突厥人觀馬的要訣,馬兒有敏銳的觸覺,若主人緊張不安,它會清楚感應,更在行動與神態反映出來。正因這隊人馬是精銳的精銳,久經戰陣,所以人人神凝意舒,不像其他人般心情緊張,遂經馬兒反映出來。」

張志定神細看,嘆服道:「果是如此,少帥的眼力真高明。」

王世充道:「我們該如何應付?」

寇仲淡然道:「敵方最強的一點,正是弱點破綻所在,假若我們頂得住他們,李世民在今仗將無所施其慣技,至於下一仗,留待下一仗再算吧!」

往王世充瞧去,沉聲道:「聖上最精銳的部隊是否我們身後的親兵團?」

王世充無奈點頭道:「應是如此!」

寇仲笑道:「沒有犧牲怎能有收穫?聖上只要分出五百人給我指揮,我可對李世民這支釘子般有穿透力的奇兵迎頭痛擊,殺他娘的一個落花流水。否則如讓這隊人由陣前殺到我方陣後,又回頭衝殺返來,我們就陣不成陣,軍不成軍!」

「咚!咚!咚!」

戰鼓齊嗚,喊殺連天,唐軍終發動攻擊,漫山遍野卻又陣形完整的奔殺過來。

雙方大軍,終正面交鋒。

徐子陵於黃昏時分進入長安城,今趟他打醒十二個精神,施展種種撇敵手段,以防被高手如石之軒或婠婠之輩跟蹤在背後,潛往侯希白的多情窩。

侯希白見他回來,喜道:「早猜到你今晚該是時候回來,所以不敢到上林苑去,情況如何?寇仲肯否聽你的話?」

徐子陵在書齋一角坐下愣然道:「聽我的甚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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