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卷 第十章 八刀之約

寇仲倏地換氣,剎止沖勢改為橫移之勢,避過刺喉長槍,井中月側劈槍尖盡處,只要毫釐之差,便會劈在矛尖前空處,最妙至毫顛的地方,是掌握到對方槍勁因刺空而急欲變招,氣勢由盛轉衰的剎那。所以此刀雖只有寇仲平常六、七成功力,效果卻與功力十足時無異。

正是井中八法另一式「擊奇」,以奇制勝。

「當」!

深末桓渾體劇震,刀鋒擊中的雖是槍尖,承受的卻是他全身的氣血經脈竅穴,有如給螺旋疾轉而至的大鐵錐硬刺胸口,難過得差點吐血墜跌,不過他亦是非常了得,急往後撤,蛇形矛搖擺震幌,形成槍網,務令寇仲難以乘勝追擊。

支持寇仲的一方立時爆起歡呼喝采,而另一方則人人呆若木雞。

誰想得到受傷的寇仲,刀法仍能精妙凌厲如斯。

寇仲事實上亦給深末桓反震之力弄得血氣翻騰,並不好受。

而且他此刀犯了「天刀」宋缺所傳心法的一個大忌,就是沒有留有餘力,因為他根本無力可留。

剛才的一刀,他已盡得宋缺所言「身意」的法旨,純憑心神合一後的超然狀態,任由身體去作出最精微的反應。

他的心仍是靜若月照下的井水,無驚無懼,拋開成敗得失。

「噗!噗!噗!」連跨三大步,在雙方眾目睽睽下,看似比不上急退的深末桓的速度,竟能趕到深末桓左側槍勢的空處,揮刀疾砍,無聲無息的劃向深末桓左脅。

高手如古納台兄弟、跋鋒寒、可達志之輩,都看出這三步大有學問,不但跨出的距離不一,急緩有異,最厲害是其縮地成寸的玄奧作用,令深末桓未能及時反擊。

深末桓怒叱一聲,扭旋身體,蛇形槍幻作漫天顫動的異芒,迎著寇仲罩去,但誰都曉得是他看不破寇仲的刀勢,更欺寇仲內傷未愈,無法可施下迫寇仲硬拚。

寇仲哈哈笑道:「老深啊!這招叫『用謀』,你中計哩!」

說話間,一個旋身,刀勢不改,改變成向深末桓後頸斬去,極具移形換影之妙。井中月由沒有聲息變成破空呼嘯,黃芒大盛,到此全場始知他剛才用的竟是虛招,真正的力量集中於此旋身疾砍的一刀。

跋鋒寒等無不嘆為觀止。要知若先一刀是注足功力,後一刀絕不能像如今的凌厲驚人,倉卒變招只能予敵可乘之機。說到底仍是他的步法生出作用,令虛招成為深具威脅的必殺一刀,使深末桓不得不全力反應。亦正因是由虛變實,才讓對方看不破摸不透。

「當」!

深末桓施展渾身解數,勉力以槍尾挑中寇仲必殺一刀的刀鋒,但螺旋勁再侵體而來,深末桓慘哼一聲,往前跌倒,寇仲哈哈再笑,搶到他身後。

兩人位置交換,除非能擊殺對方,否則再難退返己陣。

那邊的木玲從陣內搶出,尖叱連聲,隔遠向丈夫提點說話,本是艷麗的玉容青筋暴現,猙獰可怖,寇仲自是聽不懂她的室韋話。

深末桓一個旋身,擺開架勢,力圖反攻。

寇仲大喝道:「奕棋來啦!」

就那麼一刀劈在空處,生出的氣勁狂飆,捲起一蓬塵土,形成一個像天魔大法的氣勁力場。

深末桓生出要往刀仆跌過去的駭人感覺,在寇仲一招比一招驚奇、一招比一招出乎意料之外的凌厲刀法下,他本是大足的信心所余無幾。

狂喝一聲,蛇形槍疾刺而去,取的是寇仲刀勢朝下露出的上身。

寇仲嘲笑道:「都說是奕棋哩,怎能亂下子哩?」

刀往上挑。

「鏘」!

寇仲紋風不動,深末桓卻往後跌退。

這並非受傷後的寇仲功力仍比深末桓強,而是寇仲用上卸力借勁打勁的奇法,深末桓那能不吃虧,最妙是寇仲仍保留借來的部分勁力,以備下招殺著之用。

寇仲至此總共使了四刀,離八刀之約尚有四刀。

他雙目不眨的注視退移開去的敵手,到對方終於站定,大聲以漢語喝道:「非必取不出眾,非全勝不交兵,緣是萬舉萬當,一戰而定。」

說畢化繁為簡,一刀劈出。

在眾人瞪目結舌下,寇仲人隨刀走,一縷輕煙般越過與對方間的距離,朝敵照頭照臉的劈去。

深末桓茫然不知被寇仲借去勁氣,只知交拚一招後變成氣虛力怯。最要命是從交手開始,主動全操縱在對方手上,要他往前他往前,要他退後他退後。

寇仲這看似簡單的一刀,刀勢卻把他完全籠罩,氣勢緊鎖下,他是避無可避,只能硬拚。先前他是迫寇仲硬拚而不得,此刻則是在絕不心甘情願的心態下被牽著鼻子去硬拚。

槍刀交擊。

深末桓雄軀劇震,再退三步。

寇仲暗呼可惜,若自己在平常狀態,加上借來的氣勁,至少可令深末桓吐一口血,此刻只能把對方震退三步。

作出個要往深末桓左側搶去的姿勢,他這動作深具感服力,包括跋鋒寒等在內,在他姿勢形成的剎那,誰都以為他是重施故技,想移至深末桓槍勢弱處另組攻勢。

深末桓也有這錯覺,但他和旁觀者不同,因是性命悠關,必須爭取時間先一步作出反應,立即側身運槍,希望能對寇仲迎頭痛擊。

寇仲心忖能否大功告成,還看此招,大笑道:「中計哩!小弟『戰定』後好該來個『兵詐』罷!」

動作由往側變成朝前,勁貫刀鋒,照深末桓頸側割去。

全場鴉雀無聲。

深末桓急怒下倉皇變招,再沒有交手前沉穩如山嶽的高手風範。

寇仲倏地沖前,似是投進深末桓的矛影內送死,偏是身形能毫無阻滯的穿槍影而過,在不聞刀槍交擊聲下,抵達深末桓身後。

全場靜至落針可聞。

「鏘」!

寇仲還刀鞘內,忽然雙膝一軟,坐倒地上,喘著道:「老跋贏啦!只是六刀!」

「蓬」!

深末桓傾金山、倒玉柱的直挺挺仆往地面,揚起塵土,鮮血橫流。

寇仲一方爆起轟天采聲,五百多騎齊發,往敵陣殺去。

木玲悲叱一聲,要衝前拚命,給手下硬拉回去,四散落荒而逃。

草原被追和逃的戰士蝗蟲般覆蓋。

就在祝玉妍指尖戮中失去異力的邪帝舍利同一剎那,石之軒後發的左手同時輕拍晶球。

「噗」的一聲,魔門著名奇異的聖舍利變成粉碎,祝玉妍嬌軀一顫,忽然幽靈般飄起,動作似緩實快,倏忽間立足石桌上,裙下雙腿連環踢向石之軒臉門,招數狠辣迅快,令人防不勝防。

徐子陵一顆心直沉下去。遍體生寒,他曾和石之軒數度交手,對他的功力比任何人清楚。在長安的石之軒,由於受到精神分裂的困擾,總有可乘之隙,且動手似像一根拉緊的弦線,終欠了像畢玄那般級數高手的風範。但現在眼前的石之軒,卻是脫胎換骨的變成另一個人臨敵從容,神態悠閑,動作瀟洒完美,面對祝玉妍迅雷疾電的攻勢,仍是一派遊刃有餘的架勢。

祝玉妍打開始就落在下風,她本意圖先發制人,把晶石擊炸成粉末摧襲石之軒,最理想當然是傷殘他雙目,至不濟亦可迫他離桌躲避,那就可乘勝追擊,殺他一個措手不及,豈知竟給他輕易化解。桌面上的碎片,沒有半塊掉往桌下,可知祝玉妍的天魔指勁完全給他封擋規限,只是這一手,已知眼下的石之軒在成功吸取邪帝舍利的異力後,厲害至甚麼程度。

石之軒就那麼安坐石凳,雙掌翻飛,嘴角含著一絲微笑的見招拆招,擋格祝玉妍變化無窮的腳踢。

石之軒長笑道:「玉妍這是何苦來由,你真正的敵人並非坐在這裡的石某人,而是外面人世間當道的虎狼。大家若能捐棄成見,天下將是你我囊中之物。」

祝玉妍拔身而起,一個翻騰,直抵三丈高空,變成頭下腳上,雙掌朝石之軒頭頂按去,厲叱道:「我曾錯信你一趟,累得師尊含恨而終,絕不會一錯再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石之軒露出啞然失笑的神色,離桌衝天而起,雙拳迎往祝玉妍雙掌。

縱使身在暗處的徐子陵和師妃暄,也感到氣流的改變,曉得祝玉妍正全力展開天魔大法,務要憑最後一式「玉石俱焚」,與石之軒來個同歸於盡。

視當世高手為無物的石之軒,亦不得不全力應付。

祝玉妍那看似簡單的掌擊,實是畢生功力所聚,沒有變化中隱含變化,凌厲無匹,徐子陵可想像到若換過自己身當其鋒,當會發覺所處空間凹陷下去,被天魔勁場籠罩綁縛,有力難施。可是石之軒卻不受任何影響,針對祝玉妍的掌勢作出最凌厲的反擊。

師妃暄甜美的聲迫在他耳旁響起道:「非到最後關頭,你千萬不要出手。」

「蓬」!

拳掌交擊。

祝玉妍應拳上升,再一個斜掠翻騰,落在亭頂。

石之軒笑道:「玉妍中計啦!」

出乎徐子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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