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電話鈴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響。矢田部被吵醒了。房間里甚是昏暗。電話機放在卧室角落裡的小桌上。矢田部猛地掀起薄被。金色的光線從雨窗的縫隙中漏了進來。

「早啊。」是山崎課長的聲音。

「啊,課長,您早啊。」

矢田部瞥了眼手錶——才七點半。

「沒起床呢吧?」

「不好意思……」

「肯定是昨天累著了。我也想讓你多睡會兒,可有些事情想早點通知你。」

「昨天晚上我拜託您查的事情已經查到了嗎?」

矢田部原本跪在地上,聽到這話,他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將昨晚放在桌上的便箋紙掃到手邊,又抓起一支鉛筆。

「嗯,昨晚將近半夜的時候,我聯繫上了函南高爾夫俱樂部的管理負責人。打聽完之後我本想立刻聯繫你,可轉念一想你肯定已經睡了,就拖到了今天。唉,其實怎麼著都得吵醒你。」

「不礙事,不礙事……」

「從R縣來的中橋泰夫是昨天到的,住在俱樂部配套的山上酒店裡。高爾夫比賽是今天舉辦。」

「啊?今天?」

中橋組的擴路工程現場主任和員工宿舍的幫傭說,社長中橋泰夫幾天前就啟程去函南了。要是高爾夫球大會是今天舉行,他何必這麼早走?矢田部甚感意外,莫非中橋昨天到達函南之前,還繞道辦了其他事?

「高爾夫比賽?……是什麼集體比賽嗎?」

「嗯,總共二十個人。不過他們不全住在那家酒店裡。住那兒的只有中橋泰夫,剩下的十九個都是今天上午十點直接去俱樂部。」

因為中橋離得最遠吧。剩下的人肯定都是從東京或附近幾個縣來的。

「舉辦者是誰?」

「是個叫南苑會的組織。代表叫巨勢堂明"。」

「巨勢堂明……啊,是那個巨勢堂明嗎?」矢田部大吃一驚,喊道。

「沒錯,死在京都鞍馬貴船町紅葉庄酒店的澤田美代子不是東明經濟研究所的秘書嗎?那家研究所的所長就是巨勢堂明。」

「這……」矢田部欲言又止。

「那家東明經濟研究所在東京丸內的神邦大樓里。而被勒死的柳原孝助的屍體,也是在那棟大樓的屋頂機械室發現的。」

「一點兒沒錯。」

矢田部與山崎不謀而合,只是驚訝令他遲遲沒能開口。

「警視廳來的人不是說過嘛,死在船明大壩湖的味岡正弘,經常出入那個巨勢堂明的東明經濟研究所。矢田部啊,我總感覺這三方的調查,要查到一塊兒去了……」「三方的調查」指的是警視廳、鞍馬貴船的當地警局以及山崎與矢田部所在的警署。

矢田部回憶起警視廳派來的調查員的話。

……東明經濟研究所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地方,它其實是個叫「南苑會」的組織,直接由巨勢堂明領導,是進行建築行業圍標的機構。雖說是圍標,但並不是決定投標金額這種細節。巨勢堂明在大藏省和其他政府官廳的高層那兒相當吃得開,南苑會就是個高級中介機構。所有人口風都很嚴,不肯透露詳細情況。

不僅如此,矢田部還想起在刈野溫泉的商店街看見的那塊大得離譜的招牌——「全國區參議院議員高尾雄爾聯絡事務所」。

「課長,除了中橋泰夫,還有誰去了南苑會的高爾夫球會啊?」

「這就不清楚了,我向鄉村俱樂部負責人打聽的時候,隨便找了個理由,沒說自己是警察,要是問那些肯定會被懷疑的。」

「我知道了。那高爾夫球會今天幾點結束啊?」

「哦,這個他告訴我了,說是下午四點左右結束,所以他們會在俱樂部的食堂吃午飯,二十人份的飯菜都已經預約好了。」

「那高爾夫球會結束之後呢?」

「他們就會離開俱樂部,之後的行程俱樂部負責人也不清楚。」

也是。

味岡在京都上了「回聲號」新幹線,在濱松站下車的時候,把高爾夫球袋忘在行李架上了。他的部下大石道路建設部長說,味岡去過京都附近的高爾夫球場。早知如此,就該向他多打聽打聽高爾夫球會的情況了。矢田部悔不當初。從京都來的調查員也沒有提到相關的情況。兩方警署即使在調查同一起案子,也會堅持「秘密主義」。

這樣看來,味岡參加的南苑會京都高爾夫球會與今天在函南舉行的高爾夫球會,應該是同一活動。

「課長,回聲號"十二號車6B座,也就是味岡旁邊座位的那個戴墨鏡的女人查出來了嗎?」

根據車長短暫的觀察,此女年紀二十七八,身高一米六左右,留著長發,身著淺米色的無袖上衣,臉形較長,應該是個美女。

她的車票是六月二十二日買的,也就是味岡前往京都的兩天前。前往神邦大樓的交通公社購票的,竟然是澤田美代子。

「那個戴墨鏡的女人啊?還沒呢。要是她真的假扮澤田美代子,在味岡之前進入紅葉庄酒店208號房,那她就是案件的重要知情人了。她好像在東京,我們鞭長莫及,查不到啊。可目前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好意思開口讓警視廳協助調查。不過,我也有我的考量。」

矢田部明白課長是什麼意思。山崎課長也想進行「單獨調查」,不想通知警視廳。

「我知道了。」矢田部堅定地說道。他相信課長定有辦法。

「對了,刈野溫泉的金彌怎麼樣了?」

「我問過瀧山閣了,說她和另外六個藝妓朋友還要在那兒住兩天。」

「還要住兩天……那就是說她們明天走?」

「沒錯,旅館說她們沒什麼反常的舉動,白天去附近的高爾夫練習場練習揮杆,晚上就老老實實地待在房間里喝酒聊天什麼的。」

「金彌還會打高爾夫啊?」

「是啊,這年頭的溫泉藝妓都會點。」

「這樣啊……」矢田部吞了口唾沫,「箱根和函南離得遠嗎?」

「從湯本去函南還挺遠的,不過開車去十國山坡的話,花不了太多時間。十國山坡的山脈西側就是函南。」

「有路嗎?就是從十國山坡到函南的車道。」

「我沒去過,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從地理上看,路應該還是有的。從十國山坡到伊豆長岡不就有一條沿著山腳鋪的馬路嗎?」

「我知道了。」這回矢田部的聲音更有力了,「……我這就退房回警署。我這兒查出了不少線索,也想儘早向您彙報一下。」

「好,我等你,你坐計程車回來吧。」

「啊?」

「走中央高速公路啊!從惠那開到飯田,再走國道152號線回二俁,比電車巴士快多了,還省得換車呢。車錢我給你報銷。」

八點多,矢田部扒拉完旅館提供的早飯,匆匆打了輛計程車。今天陽光明媚,強烈的陽光從狹窄的天空上射下,下午一定會很熱。

天空之所以「狹窄」,是因為周圍滿是高山。計程車沿著高速公路往東駛去,周圍的山也越來越高。

年輕的司機一聽矢田部要去天龍市的二俁,簡直樂開了花。最近很難拉到這麼長距離的生意。

「大概要多久?」

「嗯……到飯田應該用不了一個小時吧。隧道開通之後真是快多了,跟以前翻山越嶺的時候不能比啊。高速公路就是好。」

「一個小時不到就到飯田了啊?」

「是啊,然後再從飯田走國道152號線去二俁,大概七十公里,一個半小時就夠了,加起來總共兩個半小時左右。」

兩個半小時——如果坐電車和巴士,還要算上等車、換車的時間,的確會比計程車慢許多。

不過,矢田部在意的不是時間,而是「路線」。如果卡車是從有輝綠凝灰岩的地方開去二俁,那它必然經過計程車正在行駛的中央高速公路。

也許山崎課長的本意,只是讓矢田部早點回去,可矢田部還是感受到了那句話的分量。現在可不是打盹開小差的時候。他盯著被陽光照得通亮的馬路,客觀地審視著周圍的風景。

高速公路上有許多裝著絲柏和杉樹等木材的卡車,極有地方特色。一輛碩大的拖車幾乎和一節運貨火車差不多大。

「要是撞上那種大傢伙就完蛋了。」司機縮起脖子,與大卡車們拉開距離,彷彿想儘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好幾輛卡車從反向車道駛來。一輛黃色的攪拌卡車繞過山腳,出現在矢田部的視野中。攪拌筒彷彿電動地球儀一般緩緩轉動。攪拌卡車已經遠去,可矢田部還是回過頭,透過車後的玻璃窗看了半天。喇叭形的倉斗朝天,就好像蒸汽機車的煙囪。

「這麼大的車,真是夠嚇人的。」

計程車駛入飯田市。地處高原盆地的市區高低不平,到處都是坡道。

從高速公路上能看見盆地中的小別墅。房子四散在樹林中。種滿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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