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星期以來,我享受到多少早該享有的樂趣啊!在溫馨的友誼的環繞之中安度時光,不受強烈的激情的暴風雨的襲擊!紳士,一個洋溢著平和、真誠、安謐的簡樸而井然有序的家,讓人看了多麼的溫馨怡人呀!傢具什物,擺設和諧,毫無奢華鋪張,一切都是為了居住者之必需!田野風光,遠離鬧市,寧靜生活,宜人氣候,寬闊水面,巍峨群山,映入眼帘,讓人不由得想起了那座美麗的蒂里安島。我彷彿看到我在那座島上曾經無數次企盼的那強烈的願望在這裡得以實現。我在這裡過著一種稱心如意的日子,在這裡所交往的人也都對我脾氣。在這裡只是缺少兩個人,不然我的全部幸福就都在這兒找到了,我希望很快就能在這裡見到他們。
您和德·奧爾伯夫人的到來會使我在這裡享受的如此甜蜜如此純潔的樂趣達到極致,在恭候你們到來的時候,我想通過一個細節的描述使您對這個家庭治家有方有個印象,讓你知曉主人們是多麼幸福,而且他們也讓與他們住在一起的人分享他們的這種幸福。我希望,我的描述有一天能對您所考慮的計畫有所助益,唯其如此,我才更想把這一點詳細敘述一番。
克拉朗的這座房屋我就不跟您描述了。您對它很熟悉;您知道它是否很美,它是否給了我很好的印象,而且,您通過它呈現給我的和它使我回想起的也知道我是否喜歡它。德·沃爾瑪夫人寧肯住在這兒而不願住在德·埃唐什府邸是有道理的。德·埃唐什府邸雖說又大又有氣派,但畢竟已經舊了,外觀很不好看,住著又不舒適,而且其周圍環境與克拉朗宅第的周圍環境比較起來,簡直無法相提並論。
這座屋子的主人們自從在此住下之後,便把原先只是作為裝飾的所有的東西全部利用起來;這已不再是一座造來為了讓人看的房屋,而是用來住的房屋了。他們把一間間房間堵上,以便改造那些安排不當的房門;他們把一些太大的房間隔成小間,便於居住。對於那些很有氣派的古舊傢具,他們把它們換成簡單實用的傢具。屋裡的東西全都看著舒服喜興,全都透著大方整潔,毫無奢華闊綽的樣子。雖說是在鄉下沒有一間房間不讓人住著,但卻讓人覺得同住在城裡一樣的舒適。屋子外面也同樣發生了變化。堆放工具什物的地方縮小了,擴大成家禽飼養場。破舊的撞球房被改建成一個漂亮的壓榨工場;原先養著一些歡叫的孔雀的地方,也改建成了奶製品加工場。菜園子太小,收穫物不夠食用,所以把花圃闢為又一座菜園,而且改得整齊有序,蔬菜瓜果齊全,讓人看了比原先的花圃還要養眼。遮擋著牆垣的難看的紫杉被改種成一排排沿牆種植的優質果樹,在原先種著無用的七葉樹的地方,改種了紫桑樹幼苗,現已開始枝繁葉茂,能為院落遮陰避陽了;林蔭道旁的老椴樹已被兩行胡桃樹所替代,一直延伸到馬路邊。儘管隨處都在優先考慮實用而非美觀,然而美觀卻幾乎是無處不在。而我,我至少認為家禽的吵鬧聲、公雞的啼鳴聲、馬車牛車的吱嘎聲、田間地頭午飯時的喧笑聲、農工收工的歡快聲,以及鄉村生活的閑逸愉悅,使得這座原本死氣沉沉的房屋有了一種濃郁的田園景象,非常富有生氣,情趣盎然,歡暢淋漓,有著一種我說不出來的快樂和幸福的氣氛。
他們的土地沒有出租,由他們自己照管著。他們花了大部分心思在這上面,使之變成了他們的歡樂與財富。德·埃唐什男爵領地只有草場、田地和樹林,而克拉朗則種的是葡萄,面積很大,收穫頗豐。由於種的東西與德·埃唐什種的麥田不同,經濟效益更大,因此我更喜歡住在這裡。他們幾乎年年都要去地里採摘葡萄,不過,德·沃爾瑪先生獨自去的時間更多。他們的準則是,盡量地發揮土地的效力,這倒並不是以多賺錢為目的,而是為了養活更多的人。德·沃爾瑪先生認為,人勤地豐,人多勢眾,精耕細作,產量才高,豐產才能更好地投入,投入的人力畜力多,產量就更高,也就更能養活人畜。他說:「我不知道產量與人力的這種不斷增加可以發展到什麼程度為止,但是,我卻知道,人懶地荒,一個地方人越少,產的東西就越少,缺少人力,就養活不了人,在人口日益減少的地方,遲早會餓死人的。」
由於地多,人又必須精心飼養,所以他們除了負責家禽飼養的農工而外,還雇有大量的臨工。養活了許多的人,而自己卻並未受損,他們著實很開心。在挑選臨工時,他們偏重於當地和附近的人,而不是外地人和陌生人。儘管這樣一來,他們會因雇的並非體力最棒的人而蒙受損失,但是,他們的這種僱人辦法贏得了人心,所以受雇者人心齊,而且多在附近,隨用隨雇,一年中只有部分時間需要,付錢也就不算太多。
對所有這些農工的薪酬,始終都是兩種發放辦法。一種是嚴格的法定工資,全國統一,只要是僱用了,就必須依法付給。另一種稍微多一點,是獎勵工資制,根據幹活的好壞發放,這樣一來,工人的積極性更高,乾的活兒比主人付給的附加工資的價值更大。德·沃爾瑪先生辦事一絲不苟,嚴肅認真,絕不允許這套獎優賞勤的辦法流於形式,出現流弊。工人中有監工,督促他們幹活兒。這些監工都是在家禽飼養場幹活兒的人,他們兼當監工可以額外掙到一些錢,主人會從他們監督幹活兒的增收中提出一部分來分給他們。另外,德·沃爾瑪先生幾乎每天也親自前去查看,而且常常是一天跑好幾次,而他妻子也喜歡陪他一起去。在農活最緊張的時候,朱麗都一律多付給一周中被認為天天努力幹活的短工和長工二十巴特 。所有這些看似多付錢的獎勵辦法,由於用得恰到好處,不知不覺地使幹活兒的人勁頭倍增,創造的效益比付給他們的更大。不過,由於人們總是覺得勞動強度大、勞動時間長才會出效益,所以懂得並願意採用這種辦法者為數甚少。
另外還有一種更有效的辦法,是經濟學家都未曾考慮到的,而且,只有德·沃爾瑪夫人運用起來才得心應手,那就是:對這些忠厚老實的人關心備至,從而贏得他們對自己的愛戴。她根本就不相信用金錢就能補償別人為自己所付出的辛勞,所以她認為應該對任何幫了她忙的人給予幫助。工人、僕人以及所有為她服務過的人,哪怕只是干過一天的,都被她視為自己的孩子一般;她分享他們的快樂,分擔他們的憂愁,關心他們的命運;她對他們的事情常常進行了解;她把他們的利益看做自身的利益;她處處關心他們;她替他們出主意想辦法;她調解他們之間的紛爭;她並不是光憑嘴上功夫,甜言蜜語,而是真心實意地不斷為他們辦好事。而他們則是招之即來,唯她之命是從。她一個眼神就能激發他們的熱情;她在場時,他們非常高興,她不在場,他們就老念叨她,都想為她做點什麼。她的魅力與話語非常起作用;她的溫柔、她的美德更是讓人欽佩。啊!紳士,善良之美的威力真是可敬而又有力呀!
至於為主人家務服務的僕人,一共是八個,五男三女,這不包括男爵的一個貼身男僕和管理家禽飼養場的人。因僕人少而侍候不周的情況不怎麼會發生。好像每個人不僅在干自己的活兒,而且見活就干,所以幾個人像協調配合得如同一個人似的。從來沒見過他們懶洋洋的,或在過廳無所事事,或在院子里蹓躂,人人都在忙著干有用的事情:他們在家禽飼養場、貯藏室或廚房裡忙乎;他們是那個園丁的唯一的幫手;尤其讓人高興的是,他們干起活兒來總是高高興興,快快活活的。
他們之所以有這番表現,那是主人早就用了心思的。在這裡,選擇僕人的標準與我在倫敦和巴黎所見到的標準完全不同。在倫敦和巴黎,人們選的都是一些定了型的僕人,也就是說,都是一些老油子,一些貪圖錢財的人,他們每到一位主人家裡,就把這家的僕人和主人的缺點掌握住,雖說是可以侍候任何人,但與誰都不親。在這些人中,根本就不存在什麼誠實、忠心和熱情;這幫壞蛋每到一家有錢人家,不是毀了主人,就是帶壞了主人家的孩子。而在這裡,選擇僕人可是件大事。他們並不把僕人看做雇來干指定的活兒的,而是把他們視為家中的一員,所以用人不當的話,就會帶來許多的麻煩。他們對僕人的要求,第一是為人誠實,第二是要熱愛自己的主人,第三是要真心實意地為主人服務。只要是主人通情達理而僕人又聰明機靈,這第三條總是能像第一條和第二條那樣容易做到的。他們不從城裡找僕人,而就在鄉下找。但凡能幹些活兒的人,這是他的第一家主人家,肯定也是他最後的一家主人。他們僱用的是家庭人口多、孩子多的人家的人,而且是父母親自送他們來的。挑的都是一些年輕、身材好、身體壯、容貌佳的人。德·沃爾瑪先生先問他們一些問題,考一考他們,然後再讓他妻子把把關。要是主人夫婦都點頭了,他們就被錄用了。先是試用階段,然後再由大家評議,也就是說也得讓家裡的孩子們發表意見。都同意了之後,主人要用幾天時間非常耐心細緻地教他們應該做的事情。活兒是非常簡單,大同小異,而且主人脾氣又好,也不挑剔,僕人又那麼喜歡主人,所以那點活兒很快就都學會了。他們的工作條件很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