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放大發射機為基礎的系統,真是讓我絞盡腦汁,我曾懷疑自己大腦里最纖細的神經都因此受損,這是我所研究的項目中耗費我最多精力的一項。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旋轉磁場的研發工作中,而在這早期卻是不同的工作性質。儘管當時的工作也十分勞累,但卻不需要像現在這樣,為紛繁細緻又令人深感疲憊的思考與分析所擾,同時還要解決眾多與無線電科學相關的問題。我那一時期罕見的身體耐力卻也抵擋不住如此超負荷的工作,終於,我的神經系統徹底崩潰了,而這項漫長且艱巨的工作,在此時露出了曙光。
毫無疑問,若不是有一個日臻完善的安全裝置在我的創造力即將耗盡時開始不倦地發揮作用,那我將承受更多的痛苦,我的職業生涯也很可能會提前終止。只要這個安全裝置能正常運行,我就能免於像其他發明家那樣,因過度勞累而威脅健康。順便說一句,對大多數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假期,我是不需要的。我能像黑人一樣,很輕易就入睡了,而不會像白人那樣受盡失眠的折磨。在涉足新的理論領域時,我的身體可能會逐漸積累一定數量的「毒素」,使我幾乎陷入大概半小時的昏睡狀態。在我清醒之後,剛剛過去的事情對於我就像發生在很久之前一樣。如果我試圖回憶剛才被打斷的思路,噁心感就會湧上心頭,使得我不得不轉向其他工作。令人驚訝的是,我的思路頓時清晰起來,並且輕鬆解決了困擾了我很久的難題。數周或數月後,我將熱情重新投注在之前暫時放棄的發明上,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找到所有棘手問題的答案。對此,我想講一個心理學家可能感興趣的特殊經歷。
我曾用地面發射機觀察到了一個引人注目的現象,並努力確定它與地下電流之間的關係。這似乎是無望之舉,一年多來,我不懈地研究,卻徒勞無功。我被這個複雜的研究完全吸引了,以致對其他事情都漠不關心,也不在乎它可能會危及我的健康。最後,當我瀕臨崩潰時,我的身體出於自我保護,進入了睡眠狀態。恢複意識後,我驚愕地發現,我只能記起童年時候,也就是剛懂事那會兒的事情。說來也奇怪,這些記憶清晰得驚人,並且給予我安慰。夜復一夜,在我入睡前,隨著我的思考,過去的景象便越來越多地浮現在眼前。母親的形象一直是我眼前景象的主要人物,且逐漸變得清晰,我更是強烈渴望見到她。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以致我決定放棄所有工作來滿足這一渴望,但我發現離開實驗室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事情。幾個月時間我便成功恢複了1892年春天前生活的所有記憶。由於大腦長期處於極度緊張狀態,我又進入了獨特的睡眠之中。接下來浮現的景象是,我看到自己出現在巴黎和平酒店。在那一刻,我接到了一封急件,我從信上得知了母親病危的消息,我的悲痛之情真是無法想像。我清楚地記得我是如何絲毫不耽擱地長途跋涉趕回家,以及母親是怎樣地在痛苦中掙扎,最後於幾周之後離開了人世。令我感到不解的是,恢複這期間的部分記憶之後,我的思路也清晰起來,輕鬆解決了所有研究問題。我可以很清楚地回憶起實驗中觀察到的最微小的細節和最不起眼的現象,甚至是書本上的文章和複雜的數學公式。
我堅信付出就有回報。真正的回報與所付出的勞動和艱辛之間存在一種正比例關係。這就是我對我所有的發明都很自信的原因之一,放大發射機將是對後人最重要和最有價值的發明。我會這麼想,不是因為認定它會掀起商業和工業革命,而是它將使人類獲得更多新的成就。單純的實用價值是不能與高等文明的進步相提並論的。再豐富的物質文明也不足以解決我們面臨的嚴重問題。相反,這方面的進步充滿危險,這些危險絲毫不亞於物質匱乏和貧窮所帶來的威脅。如果我們能釋放原子的能量,或在地球上的某一地方,以某種方式開發廉價且無限制的能量,並非一件好事,極有可能引起糾紛和混亂,給人類帶來災難,最終導致人們憎恨政權的力量。最佳的技術進步是使人類趨於團結和和諧,我的無線電發射機就是顯著的實例。它意味著人類的聲音和樣貌將能在任何地方被還原出來,工廠從數千英里外的水電站獲得動力,空中機械可以不停歇地環繞地球運行,人們可以通過控制太陽的能量來創建湖泊和河流,使乾旱的沙漠變成肥沃的土地。它可以促進電報、電話和類似應用的發展,勢必消除靜力學等其他的干擾。目前,這些障礙嚴重製約著無線電技術的應用。
這是一個急需討論的話題,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過去的十年里,有許多人傲慢地宣稱,他們已經成功地破除了這一障礙。我在他們公開披露自己的發現之前,就對他們的所有描述做了仔細研究和試驗,最終證明他們的發現都是錯誤的。美國海軍最近發表的一份官方聲明,對那些不知輕重的新聞編輯或許是一個很好的教訓,讓他們懂得如何客觀地評價這些所謂的科學發現的真正價值。通常這些人的嘗試都是基於謬誤的理論,所以我每次都是以一種娛樂的心態來看待這些科學發現的。最近,又有一個新的發現,其大肆宣揚的程度可謂是震耳欲聾,但事實證明不過是場鬧劇。
這讓我想起了幾年前,我正利用高頻電流做試驗時發生的一件令人激動的事。那時,史蒂夫·布羅迪剛跳下了布魯克林大橋,這次壯舉自很多人模仿來,就變得異常庸俗,但關於此事的第一次報道的確使整個紐約城都轟動了。當時,我對此事印象極為深刻,並常常談到這位勇敢的書商。在一個炎熱的下午,我覺得有必要使自己輕鬆一下,於是走進了這座偉大的城市三萬家受歡迎的餐館中的一家,點了一杯含酒精量20%的美味飲料,而這種飲料現在只能在歐洲某個貧窮落後的國家才找得到。雖然那裡聚集著很多人,但幾乎沒有我認識的。人們正在談論一個話題,我隨口說了句讓所有人都吃驚不已的話:「這正是我跳下橋去時所說的話。」這句話一說出口,感覺自己猶如席勒詩里的提摩太 面對著眾多追隨者。霎時間,場面混亂不堪,十多個人高喊著:「他是布羅迪!」我扔了一枚25美分的硬幣在櫃檯上之後,便飛也似地朝門口跑去。然而,人們卻緊跟在我身後,嘴裡喊著:「站住!史蒂夫!」我想我已經被很多人誤會了,在我拚命逃跑時,他們試圖將我攔下。幸運的是,我跑入消防通道,連轉了幾個彎之後,終於回到了實驗室。我迅速將外套脫掉,並偽裝成一個正在勤奮工作的鐵匠。不過後來證明這一舉動是不必要的,那些追蹤者早已被我甩掉了。多年之後,當我夜晚想像時,那天的情景便像幽靈一般地跳出來。當我躺在床上時,我時常在想,若是那天我被人們抓住了,繼而他們發現我並非史蒂夫·布羅迪,那我的命運又會怎樣呢?
如今有位工程師在給一個學術團體做演講時,聲稱自己根據一個「迄今為止還無人知曉的原理」,找到了一個解決靜電學問題的新方法。當他解釋靜電電流通過上下傳播,發射機的電流則沿著地表傳播時這一行為,簡直和我假扮布羅迪一樣不計後果。他的觀點意味著被大氣層所環繞著的地球是一個巨大的電容器,而它既能放電又能充電這一作用方式,與任何一本基礎物理教材中所提到的基本原理都是相悖的。這樣的假設就算放在富蘭克林時期,也是會受到譴責的,眾所周知,大氣層中的電流與機器所產生的電流是相同的。很明顯,自然電流和人工電流是以同樣的方式在地面和空中傳播的,並且在水平和垂直方向都形成了電動勢。僅憑此類方案,是根本不可能克服電磁干擾的。事實是:電勢在空中是以大約每英尺五十伏特的速度增加的,所以天線兩端的電壓差可以高達兩萬伏特,甚至是四萬伏特。帶電氣團處於不斷的運動之中,隨機嚮導體釋放能量,這樣一來,敏感的電話接收器就會產生一種摩擦噪音。傳導終端越高,電線環繞的空間越大,影響就越明顯。但是我們必須清楚,這種情況只出現在當地,而不會給整個系統帶來麻煩。
1900年,我不斷完善自己的安裝了四個天線的無限系統。我仔細調整天線,使它們以相同的頻率連接起來,確保能放大來自任何方向的信號。當我想弄清楚被傳輸脈衝的源頭時,便將每一對對角線位置上的天線按先後順序連接起來,再將一個初級線圈通電,以此來探測迴路。在前一種情況下,電話中的聲音很響,而在後一種情況下,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是聽不到聲音的——兩根天線將作用相互抵消了。但是,其實靜電在兩種情況下都起了作用,我不得不制定特殊的結構來體現其不同的原理。
我在很久以前就提出了採用接收器連接地上的兩點,這樣將可以解決現有結構中由帶電空氣所導致的嚴重問題。除此之外,由於電路的方向性,各種干擾都大約減少了一半。這個道理其實是不言而喻的,但還是啟發了一些頭腦簡單的無線電從業人員。他們的經驗只局限於裝置的形式,認為用斧子就能提高裝置的效果,這樣做無疑等同於還未將熊殺死,就開始剝它的皮。如果的確存在天線干擾所產生的這些異常現象,那人們可以通過無線接收的方式來解決這一問題。但是,依照這一觀點,埋在地下的電線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