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說殺了人,那個人是三造嗎?」
「是啊,不然你以為是誰?」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藝伎長吉。這起命案里,除了長吉外,沒有其他被害人啊?」
「啊,是啊,我都忘了。」
我當下啞口無言,看著河野迥異於平常的表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樁命案里是否隱含著某個根本上的錯誤?
「長吉根本沒死。她毫髮無傷,只是徹底銷聲匿跡罷了。我盡顧慮到自己,一時忘記告訴你最重要的事,死掉的只有三造一個人。」
我被偷窺鏡中的影像嚇著時,曾經也懷疑過。當時我想那會不會只是一場戲。不過,就像當時我說明的,後來發生了形形色色的事情並不容許我做那樣的假設。回過頭來,當河野輕描淡寫地解釋前因後果時,反而讓我有一種被人耍弄的感覺,一時難以置信。
「真的嗎?」我半信半疑地反問,「為了一個根本沒死的人,警方會如此勞師動眾嗎?你這話讓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是當然的,」河野萬分惶恐,「因為我耍了個無聊的小花招,導致原本無關緊要的小事,逐漸演變成棘手的大問題,最後甚至奪走一條性命。」
「你可以從頭說嗎?」我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只能這樣拜託他。
「當然,我正準備把詳情一五一十告訴你。首先,我必須坦承我和長吉的親密關係。她和我其實是青梅竹馬。說到這裡,你應該可以猜出十之八九了吧。我忘不了青梅竹馬的她,在她離鄉背井外出工作後,仍與她頻繁幽會。不過我很窮(聽到這裡,我不禁想起他手提包里成捆的紙鈔),不能隨心所欲去看她。況且,我這個人浪跡天涯,有時候我們連一年半載都見不到面。這次也一樣,雖然一年前我就聽說了她到湖畔亭附近了(這一定是將我引導到這座山裡的動機之一),但我不知道她的藝名、具體在哪個小鎮上工作。案發前一天,我才知道長吉正是我的戀人。之前她應該也經常來湖畔亭表演,但不知怎麼回事,我們一次也沒遇上。就在命案發生的前一天,無意間我們在走廊里相遇,認出彼此,於是我一聲『失禮』,便悄悄把她帶進自己的房間,聊起離別以來的種種。考慮到我們時間不多,詳細情形我就略過不說了。總之那個時候,她突然號啕大哭,不停說著『我想死,我想死』,最後甚至逼我和她一起殉情。她個性內向,再加上有點兒歇斯底里,才會說這種話,不過她一向不喜歡藝伎這一行,來到Y町工作後,也沒交到知心的朋友,似乎還常被周圍的同齡人為難。加上她的僱主是個刻薄的傢伙,前段時間有位叫松村的有錢人要為她贖身,催得越來越急,僱主索性要挾她,要是不點頭答應,就把債款加倍,將她轉給其他僱主,逼她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在這種情況下會一心尋死,以她的個性來看,也算正常。儘管有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委,不過最讓我割捨不下的是她對我念念不忘的深情。只要我能辦得到,我真想牽著她的手遠走天涯。
「不過,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突然發生了一件怪異的事情。要是那件突發事件發生的時候,沒有那個條件推波助瀾,事情應該不會鬧得這麼大,但禍不單行(這話很自私),條件都齊備了。所謂的『那個條件』就是你的偷窺鏡。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個裝置了。算是我的一個壞毛病吧,我有窺探別人隱私的偵探癮。剛知道的時候,我甚至偷溜進你的房間偷看了一回。」
趁著河野說話的間歇,我趕緊插了一句。他的坦白遲遲觸及不到最疑惑的部分,我實在無法忍受,於是單刀直入:
「你說長吉沒死,我真覺得很不合理。更衣室地板上大片大片的血跡是誰的?醫科大學的博士不是證明過嗎,那確實是人血。否則,你究竟從哪兒弄來那麼多血?」
「好了,你別那麼心急,如果不按順序說明,我會混亂的。很快就要說到地板上的血跡了。」
河野制止了我的疑問,繼續他漫長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