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野拿著骯髒的短刀盯著我們,一時之間,我腦中接連浮現短刀主人——嫌疑犯的容貌。行李箱紳士、旅館老闆、姓松村的長吉的客人、手電筒男子……而最後留在我腦海的身影,依然是貪婪的湖畔亭老闆。我相信河野即將說出口的名字,一定就是他。然而意外的是,河野所指的人,卻是我壓根兒未懷疑過的人。
「這把短刀是我在浴場燒柴場陰暗角落的置物架上找到的。架上堆放著三造的物品,上面都蒙著一層灰,最隱秘的地方藏著一個骯髒的白鐵盒,盒裡裝著許多稀奇古怪的物品。那隻盒子目前還在原處,收著諸如精緻的女式錢包、金戒指、大量的銀幣等,還有這把沾滿血的短刀……用不著說,這把短刀的主人正是負責燒洗澡水的三造。」
巡查和我都沉默著,等河野繼續往下說。因為光是這個證據,實在叫人難以相信傻子三造就是兇手。
「而兇手確定無疑就是三造。」河野的語氣從容不迫,「這起案件里有許多嫌疑犯。首先是行李箱紳士,再來是姓松村的年輕人,最後則是這家旅館的老闆。關於那兩名頭號嫌疑犯,警方似乎也竭盡全力搜尋,遺憾的是,截至目前他們依舊行蹤不明。不過懷疑這兩個人,根本就是錯誤的。」
河野再次向巡查說明前兩天向我解釋過的時間點矛盾。
「至於第二位嫌疑犯松村青年,警方亦曾對他進行過一次偵訊,但沒發現可疑之處。他與藝伎締治搭乘同一輛車回家,之後就沒有任何可疑的行動,由此可得出他根本沒多餘的時間處理屍體,顯然不是兇手。再說,他也沒有動機殺害自己深深迷戀的女子。最後,就是那名神秘人物掉落的皮夾,不錯,那的確是這家旅館老闆的物品,但也僅止於此。事後調查,我發現命案發生的時刻,老闆正在自己房間里睡覺。他的妻子和用人對這件事的說法一致,且還有小孩作證。小孩是不會說謊的。」
然後,河野又對前幾晚出現的神秘人物進行一番說明。
「換句話說,我們先前鎖定的嫌疑犯都不是真正的兇手。對於眼前的事物,我們往往會因近在眼前而忽略。例如,三造雖然是個半痴呆的傻子,但警方為什麼從沒有懷疑過燒洗澡水的他?三助 並不是浴場里的道具,他們也是人。浴場有兩個出入口,從燒柴處也能自由進出更衣室。同時,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十點三十分起的五分或十分鐘之內處理好屍體的,除了三造外,別無他人。或許他先將屍體藏到燒柴場的煤炭堆後面,等到深夜再慢慢料理軀體。」
河野越說越順暢,好像正在進行一場漸入佳境的演說,神采飛揚。
「可是,三造是個傻子,而且是個十分老實本分的傢伙。我也覺得他不可能是兇手,對他起疑也是這一兩天的事。昨天我在浴場後面碰到三造,不經意間發現他手背上有條黑色的痕迹。當然,我立刻想起兇手手上的傷疤。那是條異常清晰的粗線,和你的描述非常接近。我突然靈光一閃,若無其事地問:『你的手怎麼了?』果不其然,三造就像平常一樣,傻愣愣地回答『欸』,頻頻摩擦手背,但那條線卻很難擦掉。那道痕看著很像被某種煤炭質物品擦過手背留下的。」
說到這裡,河野又開始為巡查詳細解釋起偷窺鏡中看到的景象。
「你在鏡中看見的傷疤,會不會其實和三造手背上的擦痕一樣,不過是煤污罷了?我就是驚覺這一點。由於影像模糊,無法斷定煤污會不會被誤認為傷疤。喏,你覺得呢?」
河野徵詢我的意見,我思索了一會兒應道:「事情發生在那麼短的一瞬間,或許是我看錯……」傷疤的印象至今為止都沒從我腦中消失,因此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它當成煤污。
「倒映在鏡面上的,是不是這樣的一隻手?」沒想到,河野倏地把他的右手背伸到我面前。定睛一看,他的手背上畫著一道斜斜的黑線。因為與鏡中看到的手過於相似,我忍不住驚叫出聲: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你怎麼會有這樣的傷?」
「這不是傷,而是煤污,非常像吧。」河野感嘆似的望著自己的手說,「因此,我才會覺得三造很可疑,便前往調查我剛才提到的燒柴處置物架——當然是趁三造不在的時候。結果找到了那個白鐵盒。裡面的短刀等物品,都不像是三造的東西。我在隨意翻找時發現架子有兩層,間隔又很窄,當我把手伸進底層架子,上層架子的下側木條就會摩擦到手背,若一不小心碰到木條尖角,就會被沉積在那裡的煤灰畫出這樣的痕迹。」
河野配合著手勢說明。
「這下三造更可疑了吧?還有,三造有個沒人知道的毛病。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剛到這裡不久,無意中,體會到人果然不可貌相,原來三造徹頭徹尾是個壞坯子。別看他傻裡傻氣的,其實他的手腳很不幹凈。要是有人把東西留在更衣室,他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據為己有。我曾經目擊過他偷東西的那一幕。不過當時他拿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物品,我當下也沒有揭穿,暫且放過他,但看到白鐵盒時,我大吃一驚。他真是個膽大包天的竊賊,眾人皆誤以為他是個老實人而不加提防,豈料其真面目並非如此。大家對他的疏忽,也是讓他走上歧路的原因之一吧。不是說智商不足的人,往往都有偷竊的毛病嘛。」